桑静池一直胃口平平，倒是吃了两盒酸奶，剩了一点没吃掉，被孙停蔚拿走吃了，连勺子都用的同一个。
察觉到另外两人在眉来眼去，桑静池瞪了他一眼，后者没觉得任何不妥，给酸奶吃干净便扔了。
“吃饱了吗？”孙停蔚问对面两孩子。
桃子和猴子点头，“吃饱了！”
“今儿我请客。”
“谢谢哥！”他两倒是不客气，说完后，又补了一句，“还有姐姐。”
桑静池已经失去解释的念头，她的确与他划清不了界限，先前也差点破了自己的原则。
“时间还早，要不要逛逛？”她岔开话题问桃子。
“好啊！我正巧想买点伴手礼送朋友。”
“我也是。”
两女孩手挽手先走了，孙停蔚跟上，边上走着猴子，一路上叽叽喳喳。
夜色刚暗下，商城这条街霓虹蔓延至深处，形形色色的游客穿梭其中。
这里的纪念品都比较商业化，偶尔能逛到几家纯手工制作的店，价格偏高一些，但玩意精致许多。
桑静池和桃子挑了半天，猴子似乎很喜欢逛街，格外耐心地陪着桃子选礼物。
孙停蔚接了一通工作电话，处理完事务回来，桑静池还在那墙东西里挑三拣四，寻宝似的。
“你挑老公呢？”他取笑她。
不过就是纠结症犯了，桑静池翻他白眼，“我要是挑老公，第一个就把你丢了。”说着，扔了手上那只毛毡做的斑点小狗。
孙停蔚给捡了回来，光下打量几眼，随手扔进了她的购物筐里。
结账时，桑静池买了有几百块，孙停蔚抢在先付了款，顺便拿走了那只毛毡小狗。
桑静池在他身后嘀咕了一句，“真狗。”
“你说什么？”他突然转过身。
“没说什么。”
他其实听见了，垂下头跟她说：“我告诉你，狗喜欢吃屎，这辈子都改不了。”
桑静池回味半天，才从他可恶的嘴脸里反应过来，“你骂谁呢？”
她的手刚抬起，便被孙停蔚截住，他又低了低头，凑得更近说：“我还要告诉你，狗是这个世界上最忠诚的，永远不会背叛他的主人。”
桑静池承认自己没有经受住他的手段，脸颊蹭一下烫得厉害，连忙从他掌心里挣脱，往店外冷风中去了。
逛到市场快收摊，猴子连打了几声哈欠，桃子也感到困了。
清晨天亮就起了，从早忙到晚没歇，桑静池也累狠了，分别后，坐上出租车便打起盹。
司机开了二十多分钟，有十多分钟，孙停蔚都抱着桑静池，她可能是衣服穿少了有点冷，不自觉地往他怀里拱。
酒店到了，司机看一眼后视镜，只见那男人递来几张钞票，说话的音量也降到最低。
“借你的车多待会儿。”
挣这一单够一两天的量，司机高兴收下钱，便熄火下了车，在路边的小卖部买了包烟打发时间。
车上，桑静池还靠在孙停蔚胸膛里酣睡，这短暂的时间里，她已经做完一场梦。
红砖黑瓦的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开得极好，满树金黄的花蕊在九月里盛放着。
池边有个眼生的孩子在捞金鱼，珍珠般明亮的眼睛里盛满童真，在阳光底下玩得满头大汗。
她站在高处俯视，觉得自己像误入了别人的家庭，可当院子外有个熟悉的男人走进来，眼前的一切都清晰了。
“爸爸！”那孩子立刻扔了渔网，三步并两步跳进孙停蔚怀里。
孩子玩得一身池水，也弄湿了孙停蔚的衣服，他却满不在乎，替孩子擦着头上的汗，笑着问，“妈妈呢？”
孩子咧着嘴回头，朝伸出卧室的阳台指去，“妈妈在那呢！”
梦里的温馨与现实的冰冷相碰撞，桑静池眼眶逐渐湿润，阳光底下的那双人渐渐没入阴影，只剩她站在落败的庭院里哭泣。
一滴滚烫的泪落到孙停蔚手背，他低头看了眼还在睡梦里的人，才发现她正痛苦地紧咬着唇。
孙停蔚以为她在做噩梦，只能将她搂的更紧，直到她慢慢睁开眼。
周围黑漆麻乌，什么也看不真切，一股令人安心的气息首先袭来，桑静池在温暖的怀抱里动了几下，抬头便看见阴影里的孙停蔚。
不过一秒，那阴影彻底暗下，一股滚烫的热息涌入感官，桑静池还未清醒的大脑又重重摔进了梦境里。
午后未落实的吻成真，孙停蔚察觉到桑静池在回应，猛地扣住她的腰身，呼吸占满了整个缺口。
安静的车厢时不时响起口水拉丝的喘息声，玻璃上也氤氲出了水汽，蒸得人头脑发晕，欲望越陷越深。
车外清晰的鸣笛声渐渐传来，骤然将桑静池拉回残酷的现实，她立刻睁开双眼清醒过来，在孙停蔚都未做出反应前，已经从另一侧车门落荒而逃了。
桑静池整晚没睡好觉，第二天游览布达拉宫一直打哈欠，很早就结束了上午的行程。
孙停蔚有视频会议要开，午后才得空，几人跟着小雷一起进了大昭寺，在人挤人的圣地参观了一圈。
出来后，队伍里的那对闺蜜上八廓街买特产去了，桑静池也跟进店里要了一箱东西寄回棠城。
晚上，小雷做东请大家吃了顿地道的藏餐，算是圆满结束了这段旅途。
最后一天返程，小雷将大家送到贡嘎机场，临行前，他给每人都送了一份临别礼物。
那对闺蜜拆开包装看了看，是一幅相框，记录了她们在南迦巴瓦日照金山的时刻。
那对闺蜜十分感动，还说会在平台上为他打广告，祝他生意兴隆生活安康之类的话。
桑静池没当面拆，与小雷告别后，率先进了机场。
孙停蔚看着她的背影远去，立在原地拆了那份礼物，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碧蓝的湖泊，其次再是两张熟悉的面庞。
小雷抓拍了几张两人的合照，孙停蔚手里握的这张，当下那刻，他在目视风景，而桑静池却在看他。
孙停蔚自认为收到这段旅程最好的一份礼物，真心向小雷道了谢，而后，迈开脚步去追桑静池。
从贡嘎转机到成都，落地的瞬间，血氧立刻恢复正常数值，人也跟着恢复过来。
换乘下来就是孙停蔚的登机口，桑静池则要乘坐摆渡车去转机。
上了单向的摆渡车，回头再也看不见孙停蔚那刻，桑静池心里突然空了许多，就像那场梦醒了，得到的一切又瞬间失去。
这种感受太过压抑，她完全没有旅途终场的满足，对于那个不能得到的人，无法实现的梦，有太多太多的遗憾。
登机口在最角落，她走了很久才到，一个人坐在那发呆耗时间，想了想，还是从包里取出了小雷的礼物。
桑静池这份礼物明显沉多了，撕开包装才发现是本厚厚的相册，记录了她从南迦巴瓦到布达拉宫的全程，偶尔能从中看见孙停蔚的身影，他的眼睛无一例外只落在她身上。
小雷在最后也奉上了一张两人的合照，是他们在南迦巴瓦观景台被迫留的纪念，相片背面还留了两段话：
倘若缘分天定，我们终会重逢。
妹儿，祝你和小孙哥长长久久。
这段破裂的关系从未跟旅途里的任何人公开，但似乎都知道他们曾是一对相爱的情侣。
桑静池望着相片里那张挂着淡笑的脸庞，竟有些后悔没有再回头多看他一眼。
这念头升起的同时，她回头看了一眼，也只是这一眼，便叫她看见人群里朝这走来的孙停蔚。
她整个人都凌乱了，立刻起身，直到他走到身前停下来。
“机场没有回头的摆渡车。”桑静池提醒他。
“不重要。”孙停蔚定定地看着她，“我还有话没跟你说。”
“我不想听。”她撇开头，却没有走。
这十天虽然过得飞快，也并无一蹴而就，可予孙停蔚而言，已是额外的收获，他已经为自己争取了太多有利的条件，挽回她只是时间问题。
而眼下，他更想她能清楚地明白自己的心意。
“我不想只给你带来痛苦。”
孙停蔚从上衣口袋掏出一个戒指盒打开，里头是两枚镶嵌了蓝宝石的情侣戒，桑静池一眼辨认出那是曾经戴在脖子上的蓝眼泪。
“我改了那颗蓝眼泪，前不久才收到这对戒指。”他紧紧地握着戒指盒，仿佛此刻是在做求婚前的宣誓，“我从未忘记过当初留给你的那句话，我依然无可救药地爱你，如果这辈子我无法跟你长久，那我宁愿活在回忆里守着那份约定。”
桑静池心口一阵苦涩，眼眶也跟着湿润，对于这个执迷不悟的人，她无法再做出冷酷的行为拒绝、亦或是伤害他。
“可是跟我在一起，你会承受很多恨意，你懂吗？”
比起那些无足轻重的恨意，他更害怕成为她生命里的旁观者，后悔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