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停蔚闷哼一声，顿时痛苦地倒在地上。
桑静池吓傻了，刚要去扶他，就被桑东林强拉硬拽推上了车。
孙停蔚的胳膊好像脱臼了，他咬咬牙接上后，赶紧爬起身去开车。
一路追到黄浦江边，碰上拥堵路段，孙停蔚甩下车来拉门。
桑静池满眼泪痕看着窗外的人，听见他在喊：“静池，开门！”
“你敢开门试试！”
一边是养育自己的父亲，一边是自己心爱的人，又到了难以抉择的时刻，桑静池心里痛苦极了。
车外的人拉不动门，誓不罢休，回车上找来一把工具就来撬锁。
桑东林见状，咬牙切齿下了车，往江边围栏走去，忽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眼熟的盒子。
隔着车窗，桑静池立刻认了出来。
孙停蔚也看清了，立刻停下疯狂的举止。
“姓孙的，这种好事，你这辈子得做梦才能得到！”桑东林带着恨意将那个戒指盒狠狠抛进江里。
而后，头也不回地上了车，安全带都没来及扣，踩下油门就往前开。
桑静池压根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孙停蔚消失在路边，人行道上的人瞬间围到江边护栏。
高声喊着，“有人跳江了！”
她身体跟着本能地颤抖起来，使劲拍着车门，“停车！停车！停车！”
然而，桑东临充耳不闻，越开越快，直到桑静池解了安全带，奋不顾身去开车门时，他赶紧踩了刹车。
“你怎么还能在他身上犯傻？！”
桑静池仿佛没听见父亲的诘问，腿脚发软地下了车，忍着脚底传来的痛意，用尽全身力气跑到他投水的地方，可是江面上毫无波澜，只有远处的观光船在缓缓移动。
她心里近乎绝望，抓到身边的人就问，“江里的人呢？你们看见了吗？”
路人摇摇头，“下去就没上来。”
她不敢相信，心在这刻冷得要命，眼泪成串地飘在风里，抖着手正想拨打救援电话，岸边突然有了动静。
桑静池立刻朝那奔去，看见一个人影从暗里走进光下，全身都在滴着水。
孙停蔚走到她眼前停下，明明被刺骨的江水冻得在瑟瑟发抖，执着的眼神却自始至终没变过，在她面前打开了戒指盒。
里面的绒已经湿了，戒指却完好无损。
桑静池几乎哭成一个泪人，在模糊里看着他发白的脸，“你傻…不傻？”
他抖着唇，说话都在喘，“静池，不要…再离开我。”
桑静池忍不住去摸他的脸，从冰凉里感受到一滴热泪，仿佛砸在她心脏上，痛到难以呼吸。
然而此刻，桑东林又在身后冷冷地叫她，“你走不走？”
孙停蔚立刻捉住脸颊上那只手，不舍地盯着她，也在求她留下。
桑静池似乎又看见当年倒在地上的人，可重蹈覆辙一次，她再也做不到当年的狠心与决绝，更不能再接受任何形式的失去。
“等我。”
看着他难过的眼睛，桑静池慢慢抽出手，转身走了。
第87章 时间会证明的
桑东林带着女儿一路飞驰回棠城，到家时已经快十一点，杨静刚要睡下。
听见屋外的动静，杨静又打开灯，披了件衣服出来。
东林和女儿正在客厅，一个阴沉沉坐在椅子上，另一个捂着脸坐在沙发里。
这二人怎么半夜一道回来了？
杨静心里正奇怪，女儿突然出声打破这诡异的安静。
“为什么翻我东西？”
“是你骗我们在先啊！”桑东林一拍桌指着她，“我那么信任你，你却瞒着我们跟他去西藏，还在上海一起生活！桑静池，你太让爸爸失望了！”
杨静心下顿时一惊，立刻知晓发生什么，赶紧走进了客厅，“那么大声干嘛？有话好好讲啊。”
桑东林也不愿朝女儿大声，她长这么大，唯一挨过的巴掌也只有那次，他为此内疚不已，更对姓孙的恨之入骨。
但无论如何，这都不是女儿的错。
他好声地劝女儿，“只要你跟他彻底断了，答应我们不再联系，也不去上海培训，爸爸就相信是他缠着你不放，你是被逼的那个！”
女儿沉着头，纤弱又孤单，杨静看着实在心疼，劝东林，“都几点了？先休息吧，明天早上再……”
话没说完就被桑静池出声抢断，“他没有逼我。”
桑东林脸上仅存的理智荡然无存，看得杨静心头发慌，再去瞧女儿，她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早已哭成核桃。
“一切都是我自愿的。”
“从今天开始，你不许回春天住，上海那里的培训，我跟你领导去请辞！”桑东林大声警告她，“你休想跟他再见面！”
身为成年人的尊严再次被拿走，桑静池已然精疲力尽，再扛不住肩上的包袱，更不想再为他杠下去。
“从我执意要下车那里，就已经下定决心，这次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盲目听从你。”
桑东林上气不接下气，冲她吼道：“桑静池，你个晓得自己在说什么？”
“我当然晓得！”桑静池咬牙切齿时，眼泪不自觉往下淌，“他跳下去的时候，我完全记不起那些施加在我身上的压力，我只知道我有多害怕他上不来，有多后悔当初跟他分开！”
“你再说一遍！”桑东林被她那些混账话激怒，腾身而起时，杨静赶忙拽住了他。
然而，桑静池却越说越无所顾忌，“是你让我清楚认识到自己有多爱他，多怕失去他。你听清楚了吗？我爱孙停蔚！一直以来都爱他！”
桑东林被她气得浑身发抖，杨静见状，赶紧劝女儿，“静池，你别说了，别说了！”
“你敢跟他在一起，我就跟你断绝父女关系！”事已至此，桑东林只能以此要挟她就范。
杨静显然是被他的冲动惊到，一手推开后，大声斥他，“桑东林，你脑子不好吧？”
“脑子不好的是你女儿！不顾我们的感受，宁愿跟仇人的儿子纠缠不休！”桑东林吼着嗓子，说一不二，“桑静池，今晚我把话撂在这，你只要敢选他，我就默认你不再是我女儿！”
秋雨的死是东林心里一辈子的疙瘩，换成谁也无法释怀，杨静更懂他心里的苦。但真正有罪孽的人已经受到惩罚，何苦又要逼两个无辜的孩子，还把一家人扯进右左为难的地步。
“桑东林，这可是你从小疼到大的女儿！你想想清楚再开口！”杨静示意他快收回那些话，可东林和此时的女儿一样，早已下定决心。
“我已经讲得很清楚，她再执迷不悟，我只能当没养过她。”桑东林咬着牙坐了下来，依旧激动到浑身颤抖不止。
杨静不断摇着头示意沙发里发呆的女儿，“静池，你不要冲动。”
正因为谨记着父亲心里的苦痛，桑静池当初坚定选择了家庭，她可以不拥有爱情，但绝不能失去亲情。
然而此刻，她最敬仰的父亲却拿自己曾经最怕失去的东西来威吓，这让桑静池感到身为桑家人的无力，而她更痛心的是，她越发认为自己就是姑姑的替代品。
她抹干眼泪，起身走到父亲面前，将那口压在心头两年之久的怨气呼之而下，“你看清楚了，我不是桑秋雨，不是你心里那个永远的痛，更不是你拿来弥补遗憾的工具！”
杨静大惊失色，赶忙打住她，“静池，你闭嘴！”
不会有再比眼前更适合宣泄的时候，桑静池毫不避忌地指出桑东林的心事，“生下我，发现我和姑姑越长越像，于是将那份无法再兑现的爱护，一并倾注在我身上，以此来弥补你当年失去妹妹的遗憾。不是吗？”
桑东林涨红的脸愈发紧绷，杨静更悲痛到哭成泪人，都在她掷地有声的宣泄里哑口无言，似乎是无力反驳，又像是感到寒心。
桑东林忍下心头的沉痛，哑着嗓子最后忠告她，“你要还愿意做桑家人，就回楼上，我既往不咎。”
桑静池含泪冷笑，“我是不是桑家人，也改变不了我是你女儿的事实！”
桑东林冷眼朝她看过来，这份执迷不悟，和当年的妹妹有什么两样？
最后问她一次，“你当真要为了那个姓孙的跟我们反目？”
桑静池心意已决，“爸爸，我只想轻松地做回我自己，爱人，孝顺父母，这两样我一个都不愿放弃。希望你能理解我。”
清楚知晓她的选择，桑东林寒心地摇了摇头，“你好自为之。”
桑静池走了。
杨静追下楼，她正在风里一瘸一拐，明明先前对质还那般强硬执着，此时此刻却脆弱到令她心碎。
“静池，你的脚怎么了？”
“扭到了，没事。”
“你不要丢下妈妈。”
“妈妈，对不起。”桑静池跟她道歉，“在爸爸没有原谅我之前，我可能都不会再回来了。”
杨静伤心地摇着头，捂着胸口，“可是我舍不得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