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有一口没一口吃着菜的人电话响了。
胡立鑫和蔚百卉一同望去，见他手机还没撂下，人就起身准备要走。
蔚百卉生怪，“阿蔚，怎么了？你这是要去哪？”
“有事。”他头也不回地取了外套，边穿边往外走。
蔚百卉脸色一凉，失落极了，见状，胡立鑫追出门拦住人。
“又什么情况？你妈虽说请我吃饭，那还不是借幌子想跟你关系缓和！你吃一半拍屁股走人什么臭毛病？”
孙停蔚脸色僵硬，口吻躁郁得很，“我妈说的对，她就得紧追着，天生惹祸上身的体质！”
得！
胡立鑫明白了，没追上去，朝他急切下楼的背影喊了句，“你早晚有天得折！”
孙停蔚接到周洋电话，打车到基金会附近警局，里头还在纠纷。
“监控里很明显，是你老公主动过去安抚，手脚不老实，人姑娘明显躲了一下，你自己看不见吗？”
赵单阳老婆的愤怒瞬间转移至她老公，但嘴上不承认，“她跟已婚男人一起私下吃饭就有问题！谁知道心里想什么！”
警察正头疼，门外跨进来一人，裹着屋外干燥的冷意，脸色青的发凉。
孙停蔚左右看了看，视线划过脸色苍白的赵单阳，再到墙边长椅上安静坐着的桑静池，她左边太阳穴明显有一道指甲印，又红又肿。
他心里顿时火冒三丈，“你打的？”
赵单阳老婆理直气壮，“我打的怎么了？赔钱就是了！”
赵单阳连忙上前，一个劲地向孙停蔚道歉，他正气头上，抬脚狠踹了一脚，“你朝我道什么歉？你丫摸的是我？滚过去！”
“你怎么踢人呐？”赵单阳老婆连忙告状，“警察同志，他随便踢人！你不管管？”
“肃静肃静！注意个人情绪！”
另一头，赵单阳又跑去桑静池眼前继续道歉，“静池，今天真的对不起，我老婆她误会了，你看这事能不能算了，你跟孙总……”
桑静池没看他，“赵老师，您的道歉我不接受，这件事我会走法律程序。”
“什么人呐……”赵单阳老婆追过来打断，不料被某人伸脚绊了一下，一个趑趄摔趴在桑静池面前，像极了跪地认错的姿态。
“哎呦！”
几个民警没忍住笑出声，压着声警告使坏的人，“这位同志，这是警局，请你注意下个人行为！”
孙停蔚脸上毫无虚意，公事公办的嘴脸，“民警同志，桑女士脸上的伤需要鉴定，便于我们后续起诉。”
“桑女士自己已经提过。”民警多问了句，“你是桑女士家属？”
桑静池绕开地上手忙脚乱的赵单阳夫妇，起身朝孙停蔚和警察过来，“他谁也不是。”
又问，“我可以签字了吗？”
“在这签。”民警递笔过来。
桑静池签过字，孙停蔚便牵起她往外走，没理会纠缠不休的赵单阳一眼。
她挣着手，“你放开！”
他吩咐司机开来的车刚到警局外，拉开后车门，二话不说给桑静池抱进去，她惊得叫了声，坐好时，孙停蔚已经钻进来，口里冷声吩咐去医院的同时，一只手揽过她的腰拢向自己，另只手则朝上打亮车顶上的灯。
顷刻间，视野明亮。
孙停蔚目光移到她太阳穴的红肿上，眼里全是紧张，“还疼不疼？”
那一巴掌甩过来，桑静池耳鸣许久，到现在才平复。她躲了孙停蔚热切的目光，手里去推箍在腰上的手，却被他掌过另半张脸，四目相视。
“你打回去又能怎样？出了任何事我来兜底，也不要你受一点委屈！”
桑静池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忍了整晚的情绪丝丝瓦解，落了几滴眼泪下来。
孙停蔚心里像有什么东西碎了一般，又怕疼到她，手指轻轻抹去那些泪痕，将她抱进怀里。
“孙停蔚，你别这样，放开我。”她呜咽道。
孙停蔚下巴轻轻磕在桑静池发顶，手掌轻揉着她后脑勺，反悔道：“放不了，这才几天你又出事了。我收回离你远点的话，你也别想能有重新认识我的机会。桑静池，你就认命吧。”
桑静池没力气挣扎，靠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太阳穴和心脏都一跳一跳的。
车子驶入夜色，在医院门口停下。
孙停蔚牵她下车，冷风迎面扑来，他松了手，搂着柔弱的人进了医院。
在急诊挂了号，排队做检查，孙停蔚全程跟在桑静池身旁。
医生看过她的伤，没什么大碍，但建议观察两天，有头晕或恶心再来复查。
办好一切手续，两人从医院出来，已经快十二点。
“那个赵单阳，”上车前，孙停蔚顿步问，“是不是之前就骚扰过你？”
桑静池愣了下，落在孙停蔚眼底，一切明了。
隔天，风平浪静，基金会似乎没人知道昨晚发生的事，赵单阳也以为他们夫妇在警局签了保证书，赔了医药费，事情就算是了了。
周一早上，周洋把赵单阳叫进办公室。
赵单阳进门就看见周洋身边的HR总监，在职场混了二十年，一眼便识出他们的目的。
“老赵，坐。”
赵单阳坐下来，心也跟着往下沉。
周洋把解除合同推过来，语气沉重，“基金会接到实名举报，反映你在任职期间存在多次对女同事的不当言行，包括但不限于言语骚扰、不当肢体接触、以及利用职务之便进行工作刁难。经内部核实，情况属实。单位现决定与你解除劳动关系，即日生效。”
赵单阳的脸一下子白了，“不是！主任，这谁举报的？分明是污蔑！”
HR总监这时开口，声音不大，但魄力十足，“赵老师，为了你的事，我们周末可是加了班的，调取了过去一年的工作邮件和聊天记录。你在去年十月、今年三月和八月，还有上周四，多次以工作名义约女同事单独加班，其中有两名员工明确向直属上级反映过你的行为。这些都有书面记录。”
赵单阳张了张嘴，辩解，“不是，那都是因为工作，我在基金会十几年了，一直……”
“赵单阳！”周洋黑着脸打断他，“基金会的形象不能因为你一个人受损，这是董事会的意思。”
赵单阳听懂了，他这是踢到钢板，被姓孙的那个孙子报复了！
事已至此，他没有再争辩，拿起桌上的笔，咬牙切齿签了字。
当天下午，桑静池在工位上收到HR群发的内部通知：后勤主管赵单阳因个人原因离职，相关工作暂由副主任代理。
通知写得很体面，但整个基金会都心知肚明。
陈妍从隔壁工位探过头来，“托孙停蔚的狠，赵单阳那个老色胚终于卷铺盖滚蛋了，以后咱这也算得上一块净土了。”
桑静池没接话，叉了电脑上的窗口。
第16章 我不逼你，但你也别推开我。
跨年展览“岁朝清供”在元旦后第三天落幕。
撤展、盘点、结项报告，一连串收尾工作把桑静池忙得够呛，还没喘口气，年会筹备工作紧接而来。
今年除夕在月底，避开忙乱，周洋选了个月中的好日子，例会上点名要桑静池负责嘉宾名单和邀请函。
加班拟完名单，已经快七点，桑静池快速收拾包离开，电梯下楼时接到杨静电话。
“喂，妈妈。”
屋外风很大，吹得门口的旗子猎猎作响。
“宝贝，你还没回去啊？风好大哦，你衣服穿得多吧？那边降温，别冻感冒了。”
这几天忙得脚打后脑勺，穿多了不好施展，桑静池大衣里只有一件紧身的圆领衫，此刻，狂风从下摆往里灌，不免有些打寒颤。
“晓得的。我刚下班，马上就回去了。”桑静池裹着围巾走下台阶，迎面看见门外停的那辆深灰色的车，有人正好下来，翻领夹克灰西裤，头发凌乱地立在风中，直勾勾看着她。
“你爸爸和哥哥都讲，春节回来不给坐动车了，叫你搭飞机，速度快也不挤，省的你坐五六个小时，厕所都不能上，你听到没？”
“晓得了，我这几天就把票买好。”
“还有，你那个行李箱里别塞东西，你爸爸讲了，那地方的特产他不爱吃，也不想见，叫你人回来，带几套衣服就行了。听话啊，不要买礼物什么的，你小姑娘搞不动！”
“嗯嗯，听你们的，这次回去不带了。”说着，桑静池走到孙停蔚车前。
杨静还在喋喋不休，“这个点你又才下班，好好的胃不按时吃饭要被折腾坏了，你回去不能随便将就啊，速食少吃点。”
她应着，“好了，我要赶地铁，先挂了，妈妈。”
“不行，讲到现在，你都没有对我说句好听的话！”
桑静池无奈笑了，避开有人一直停留的目光，侧身走远了点，轻声细语，“我每天都想你和爸爸啊，还有哥哥他们。等我回家，我天天在家里粘着你，陪你睡觉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