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称呼？”
应是在门口就该自我介绍清楚，愣是到了人家里才被动想起，桑静池连忙转身，“我姓桑，叫桑静池。”
孙停蔚站她对面，两人隔了一米距离，“jingchi是哪两个字？”
桑静池不免想到陈妍那个八卦精，不动声色解析自己的名字，“安静的静，一汪池水的池。”
“桑静池。”他自顾自地念了一遍，不是在喊她。
桑静池自然不回应，心中却实在地顿了下。
回过神，孙停蔚往她身后指了指，“东西放这里。”
桑静池回头打探，客厅中央有张长形的红木案几，上面铺着一块深色绒布，还放着一盏台灯，暖光正好打在绒布中央。
好正规的仪式感。
桑静池走过去，小心地把锦盒放在绒布上，再打开盒盖，在他确认无误之前先看一眼。
灯光下，白玉的质感温润如凝脂。
昨天在展厅里隔玻璃赏析，已觉得是件好东西，如今离近了，才看出更多细节。
蝙蝠翅膀上的细阴刻线，寿桃叶脉的起伏转折，每一刀都干净利落，只有老匠人才有的手劲儿。
东西送到，桑静池觉得自己该走了，起身告知， “孙先生，您确认一下东西完好，我回去也好交差。”
孙停蔚走来，从锦盒里取出玉佩，托在掌心，对着灯光看了一眼。
桑静池静静看着，他手指很长，指节分明，玉在掌心衬得越发莹润。
“完好。”玉佩放回锦盒里，孙停蔚掠过那张交接单，转身往厨房方向走，“喝茶还是喝水？”
“不用了……”
“坐着等。”
桑静池被打断，人愣了一下，稍后才在沙发坐下，背依旧挺得很直。
茶几上有几份散落的文件，她没有偷瞄内容的习惯，及时收回视线，往厨房那看了一眼。
孙停蔚正好走来，端了两杯茶，一杯递给她，一杯自己拿着。
他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主人的舒适姿态，先开口问，“桑小姐一直在这边工作？”
桑静池对待客户一向知无不言，尽管是自己的个人信息，“我刚研究生毕业，在基金会实习，转正没多久。”
“研究生学的什么？”
“艺术管理。”
他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口。
静了一会，他又开口，“你们基金会的私洽会，每年都有？”
桑静池愈发认为他在找话题，仔细作答，“嗯。一般是春秋两季。您要是感兴趣，我可以，让同事给您发邀请函。”
“不用。”他说。
桑静池愣了一下，刚要重提那位蔚女士代劳，他语气淡淡的补充了一句。
“你发就行。”
她足足意会了几秒，确信是这个意思，才开口，“那我加您微信。”
孙停蔚没有犹豫地点开了微信界面，二维码亮给她。
扫上后，桑静池立刻放下手机，对当事人的礼貌一向就是不在人前过度分析他的一切，包括头像、昵称、个性签名等等。
所以，她低头喝了口茶。
汤色清亮的好茶，入口有一股淡淡的花香，回甘很长。
桑静池多看了眼杯中的茶叶，一芽一叶，形状完整。
“桑小姐喝不惯龙井茶？”
“不是，我平时不怎么喝茶，怕睡不着觉。”她这么解释全归结于自身原因，绝非是不领情对方，“您的茶很好。”
“不知桑小姐平时的口味是什么？”
桑静池愣了一秒，稳住平静的面色告知，“椰子水或者奶制品。”
孙停蔚点了点头，在她看来，又像是随口一问的态度。
于是，桑静池也不打算久坐，立刻将茶杯放下，“孙先生，交接单。”
孙停蔚从茶几上拿起笔，飞快签了名字。
字迹很硬，一笔一划都带着棱角，和他这个人一样。
桑静池收好交接单，起身离开。
孙停蔚送她到门口，她弯腰换鞋的时候，他靠在墙边，双手插在家居裤口袋里，低头打量她。
她与昨日干练的装扮大有不同，换了身舒适的日常服，孙停蔚早在她敲门时，已经透过门边的可视电话一览无余。
北方天凉得早，这个季节遇上雨天，寒潮说来就来，她穿了件淡青色衬衫，外套米白勾花马甲，下身是一条蓝格纹半裙，整体浅浅地散发着温润的光，像她即便盖着粉也莹润的肌肤一样。
桑静池已经穿好鞋，直起身，和他面对面。
距离很近，她又闻到那股雪松的香味，混着一点点龙井茶香，像他给人的感觉，清冽，但不回甘。
“我走了，孙先生。”本着已知全貌的礼仪，又添了一句，“提前祝您母亲生日快乐。”
“谢谢桑小姐。”
孙停蔚在桑静池踏进电梯后，同时间带上了门。
第3章 我是棠城人。
次日早上，桑静池刚到基金会，陈妍又来了。
“今天周三有活动，咖啡买一送一，请你喝。”
桑静池被迫收下一杯黄油美式，喝了口，还真是又甜又苦。
她一向不爱欠人什么，包里正好有支便携装的护手霜中样没拆，送给陈妍。
“我这杯咖啡不值几个钱，倒是你这支中样，淘宝店也得卖一百块吧？”虽然桑静池平时穿搭背的包都是大牌货，看着家境殷实，但陈妍还是不好意思占她便宜。
“天冷了，手部干燥，你拿去用吧，我家里还有几支。”
她这么大方，陈妍便不扭捏，美滋滋收下了。
“对了，昨天送货上门，怎么样？”
桑静池就知道绕不开这个环节，实事求是的口吻，“没怎么样，就是正常交接。”
“然后呢？”陈妍不信。
她愣了下，想到昨晚回家后有翻孙停蔚的朋友圈，他好像不常发动态，主页整洁到只有一些公众号文章分享，连微信昵称都是本名，头像更简单，是一张出海的风景图。
“加了微信。”
陈妍震惊，“我看他八成就是想追你，所以找借口让你送货上门！你看，微信都加上了，聊天没？”
桑静池一本正经解释，“我只负责有私洽会活动联系他而已，他好像挺喜欢收藏艺术品。”
“有钱人就是钱多烧的慌。”
桑静池不置可否。
没一会，主任进来，陈妍又滑回了工位。
十一的售票开放后，桑静池选了高铁，她多少有些无法忍耐飞机带来的耳压痛苦，每回都跟历劫一样。
定好往返车票，距离假期越来越近，桑静池想家的心变急切，每晚下班都要去商场、街边老字号转一圈，务必要把行李箱塞得满满当当，才符合一个返乡人的标准。
这晚准点下班，桑静池乘地铁去买手信，倒了两趟车，脱身后已然有些疲惫。
手信铺子在川流不息的马路对面，从地下过道通行，刚走上台阶，迎面淅沥沥的雨扑打过来。
北城又下雨了。
桑静池忘记带伞，听天由命地踏进雨里。
这里不分节假日聚集了海内外的游客排队，桑静池也在其中。
其实她完全可以网上购买送到家，一来省去排队的麻烦，二来不用千里迢迢的负重，但快捷的方式总欠缺了一份诚意。
为家人排队，桑静池甘之如饴。
这边刚排到自己，隔壁马路上突然一声撞击响，顷刻间，所有路人的目光聚向事故源头。
“怎么回事？”
“好像是一辆比亚迪追尾了库里南。”
“啊？”
人群里不断有人惊呼嚎叫，替那位比亚迪车主的钱包捏把汗。
桑静池心想，这维修费，恐怕弃车逃跑都不够赔的。
“请问需要什么？”
来不及看眼驾驶座下来的车主，桑静池扭回头点单，整排橱柜要走了一半口味。
付过钱，桑静池提货走人。
路边围了不少看客，下雨也妨碍不了国人爱热闹的性子，桑静池路过人群后方，通过缝隙只是瞥了眼，便与马路上看过来的男人视线相撞。
那辆库里南的主人是孙停蔚。
“有钱人就是大方，居然不让人赔了。”
“别说豪车，小电驴刮了一下，我都心疼。”
“比亚迪今儿行大运啊。”
“明明是库里南财大气粗。”
“诶，那个车主走过来了。”
桑静池怎么也没想到，两人的第三次见面，竟是因为旁观了一场碰擦事故。
因为路面交通堵塞，孙停蔚几乎快走绕过隔断栏，雨幕里，他穿了身肃穆的深色西装，短暂下车善后的时间，头发已经打湿，更别提没带伞的桑静池，她自然有些看不清他的五官，直到整个人停在身前，被头顶那盏路灯打亮。
“真是你。”
桑静池问他，“您的车没事吧？”
“保险杠蹭了一下。”孙停蔚不在意的口吻，显然车只是代步工具，有点剐蹭在所难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