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没想到的是，下一秒赵英华竟然往她手里塞了个红包。
吴朵朵吓一跳，直接蹦了起来，压根都没听赵英华说了什么，把红包往桌上一放，闷头扎进后厨找吴春燕去了。
吴春燕刚把调料分别装好冷藏，吴朵朵跟个小猪似的往她腰上一撞，双手自动上锁，黏她背后愣是不松开。
“怎么啦？”吴春燕扭头看她，“妈妈再把瓷盆洗了就回去。”
吴朵朵小声嘟囔：“赵叔叔给我红包。”
赵英华随即撩开后厨的门帘进来了：“你看这孩子，这么见外。”
“真不用了赵哥。”吴春燕转身道，“又不是什么特殊的岁数，我们那边都不过的。也就是她嘴馋，带她出去吃点东西，您千万别当回事。”
“话不能这么说。”赵英华再次把红包递过去，“你拿这个钱给她买点牛奶买点衣服，就算孩子不用，你也是要用的。”
“我真不用。”吴春燕连连拒绝，飞快把瓷盆拿去水槽边清洗，“赵哥，您让我在店里工作我就很感激了，我一个人带朵朵除了时间忙不开其他都还好。”
赵英华停顿片刻，开口道：“其实你也可以找个人分担一下——”
“孩子在呢。”吴春燕不得不打断，“而且以前也说过了，我不想这事。”
吴春燕刚认识赵英华的时候，对方在工地上当厨子，这个职业吴春燕有阴影，所以在最开始的时候她非常注意两人之间的距离。
不过赵英华没那么不规矩，也没什么坏心思。
他大吴春燕两岁，喜欢吴春燕，想跟吴春燕搞对象。
这个意思刚挑明，吴春燕就直接拒绝了他。
后来工地走了，她为了朵朵上学留了下来，赵英华刚好打算开一家面馆，就跟吴春燕合计着一起干，一直到今天。
对于赵英华，感激是肯定有的，但也就止步于普通朋友。
吴春燕从来都没过要再找一个，毕竟自己带着女儿，总归是不方便。
回家的路上，吴朵朵坐在车后座问吴春燕：“妈，你打算给我找个爸爸吗？”
“不打算。”吴春燕回答得非常干脆，“以后你也别跟许叔叔聊什么乱七八糟的了。”
提及这个称呼，她突然想起晚上厉驰在电话里冷不丁的那一句，有些懊恼，觉得当初应该顺着朵朵的意思让她喊许向晨哥。
“他喜欢你。”吴朵朵歪着脑袋，“妈，你早就知道了吧？”
吴春燕无奈地叹了口气：“别乱说。”
在吴春燕眼里，许向晨不过就是个有点缺爱的孩子，可能在她身上感受到了一些温暖，于是着急忙慌地把这种好感定义为爱情。
谁都年轻过，其实也能理解。
吴春燕看他跟看儿子似的，觉得许向晨也是个可怜的小孩。
到家已经快十点了，母女俩洗漱完毕准备各自回房睡觉。
吴春燕把客厅的灯关了，转身见吴朵朵停在卧室门口。
过了今天她就已经九岁了，吴春燕每天都会让她喝牛奶，所以吴朵朵的个头长得高高的，只是看一个背影，倒像是十来岁的小孩。
“怎么了？”吴春燕问。
吴朵朵转过身，话里带着不确定：“那个蛋糕真的是厉叔叔送的吗？”
吴春燕顿了顿，点点头。
“为什么每次我过生日他都不在呢？”吴朵朵有些失落，“就好像是故意的。”
吴春燕动了动唇，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好在吴朵朵也并指望从吴春燕的口中获得什么信息，只是这么半抱怨般的问了一句，然后自顾自地回房睡觉去了。
可就是这么状似随口而出的一句话，却让吴春燕一晚上没睡好觉。
她明白吴朵朵很喜欢厉驰，即便小时候的记忆不是那么清晰，但脑子里还是有一个念想的。
让不让朵朵去见厉驰，吴春燕一晚上都在想这个问题。
不见吧，对一个孩子来说是不是有点残忍？
可见吧，也总是要分离的，又有什么意义？
就像她单方面把那场分离定了个五年的期限，以还钱作为借口，每天都在心里隐约期盼着再次与厉驰里面的一天。
如今，这一天提前到来了。
见了面，说了话，又能怎么样呢？
不是一路人，总归是要分开的。
吴春燕辗转反侧了一夜，直到凌晨才勉强入睡。
隔天她去面店上班，赵英华看她一脸倦色，关心两句，叮嘱她好好休息。
吴春燕应了一声，心里直犯嘀咕。
她在赵英华店里打工快一年时间，对方也没再提过以前工地上的事情，甚至期间赵英华还出去相过亲，虽然都失败了，但最起码没再对吴春燕有什么别的想法。
这两天怎么有点反常？
好在赵英华没有挑明，吴春燕也尽量敷衍。
然而穿上围裙手下意识地往口袋里一插，摸出来了昨天从蛋糕盒上掉下来的花。
花蕊柔嫩，轻轻割着她的手指，吴春燕心里堆积的烦闷仿佛在这一刻陡然倾泻。
人生不过百年，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呢？
思及至此，她微微叹了口气，拿出手机给厉驰发过去一条信息。
【吴春燕：厉老板，朵朵很想你，有时间能请您一起吃个饭吗？】
厉驰没有回复。
午饭时间，店里忙，吴春燕和赵英华一个在后厨一个在店面，没有太多能说话的机会。
午饭过后，没生意，吴春燕出门送吴朵朵去上攀岩课。
赵英华一直都对此颇有微词，觉得女孩爬高下低的不成样子，总是劝吴春燕给她换个英语奥数。
吴春燕一开始还解释两句，现在也不多说，问就是孩子喜欢。
她的二手小破电瓶车就停在店门外，吴春燕把店里打扫了一遍就出去了。
虽然在面店打工薪酬不高，还得天天听赵英华随时随地大小爹，但这份工作有个无法忽视的优点，那就是赵英华允许她在不忙的时候照顾吴朵朵。
这样半弹性的工作脱离熟人还真不好找，所以吴春燕一直干到了现在。
她送孩子过去，叮嘱她听教练的话。
吴朵朵兴致不高，点点头。
吴春燕又回了面店，干干杂活，串会儿串串，到了两个小时，在店里打包一份牛肉面，紧赶慢赶去商场接孩子送回家，把晚饭弄好，叮嘱朵朵早点睡觉。
接着再重新回到面店。
吴春燕就像个忙碌的陀螺，在工作和孩子之间来回反复，前者是她的底气，后者是她的希望。这样的生活虽然累一点，但是充实又满足。
然而今天，她满满当当的一天里像是突然缺了一块，就像是鼓起来的气球漏了一个小小的洞，呲呲往外放着气。
一开始没察觉，可等气放得差不多了，才反应过来好像有哪里不对。
吴春燕把洗干净的抹布挂在晾晒区，擦干净手拿出手机翻看，从昨天晚上那一通气上头的电话之后，厉驰就再也没搭理她。
真生气了吗？这么生气吗？
回庐州了吗？他不会又把我拉黑了吧？
吴春燕点进厉驰的朋友圈，对方的一个动态都没有。
厉老板以前好像就没动态吧？
要不发个信息试试？
正当吴春燕犹豫不决时，店里进了客人。
她立刻收起手机，进入工作模式。
晚上六点以后是就餐高峰期，店里两个人忙得话都说不了一句。
等过了那个吃饭的点，店里不上新客人了，赵英华从后厨出来，帮着和吴春燕一起收拾碗筷。
“我最近看新闻，房价又涨了。”
“是吗？”吴春燕一边说这话，手上的活也没停，“不是跌了吗？”
赵英华捡了两双筷子，走到吴春燕的身边：“好地方的学区房抢着要，买都买不到呢，这么还会跌呢？”
吴春燕端着一摞汤碗往后厨走：“唉，再看吧。”
“你该想想了。”赵英华立刻跟了过去，“朵朵长大了，也应该有个稳定的家。再说你的年龄也大了，总不能一直都这样，女儿终归是别人家的人，你要为自己考虑。”
吴春燕“哗啦”一下把碗放进水池里，扭头道：“赵哥，你这两天怎么了？老是跟我提这些事，我什么想法早就告诉你了。”
打哑谜也挺累的，跟赵英华打哑谜就更累了，吴春燕昨天没睡好觉，今天上班本来就烦，这会儿还有个人在她耳边上说什么“年龄也大了”“女儿是别人家的人”，把吴春燕给烦爆炸了。
“我知道。”赵英华说，“所以我得劝劝你。”
吴春燕拧开水龙头开始洗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