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叔叔，你不用上班吗？”吴朵朵在一旁问道。
厉驰放下检查单：“厉叔叔可以给自己放假。”
吴朵朵眨眨眼，可能没明白这句话的含金量。
“你呢？”厉驰问她，“今天不打算去上学了？”
吴朵朵的视线转去病房外：“刚才那个叔叔替我和老师请过假了。”
“还是要上课的。”厉驰道，“你妈妈只是在睡觉，不用担心，下午去上课吧。”
厉驰虽然很惯着小孩，吴朵朵要什么他都会给。
但在教育上还是挺严格的，吃完午饭就给吴朵朵送回家睡午觉去了。
吴春燕的吊针上午就吊完了，中午饭也不吃，觉也不醒，像是铆足了劲要把之前熬的夜全给补回来。
厉驰也由着她睡，自己用手机看温慧发过来的会议记录。
下午两点，吴春燕终于醒了。
她肚子咕咕直叫，饿得眼前发黑。
一块微凉的固体贴着她的唇瓣，她咬住，咔嚓咔嚓吃了。
是苹果。
床边的人再递一块，她再咬住，眼前清明一些，扭头看到了厉驰的脸。
“什么表情？”厉驰不满地皱眉，“见鬼了吗？”
吴春燕艰难咽下嘴里的苹果：“差……不多。”
厉驰干笑一声：“我一会儿把你收了。”
“你怎么在这？”吴春燕也笑起来，笑完又想起了什么，“朵朵呢？”
厉驰继续递苹果：“朵朵上学去了。”
“朵朵联系的你？”吴春燕立刻就反应了过来，“这么巧，你来江城有事？”
“是啊。”厉驰瞥她一眼，“怎么这么巧。”
“说明我命不该绝。”吴春燕支起上半身，勉强坐起来，“真是麻烦你了，她可能被吓坏了。”
“你也知道吓着孩子了。”厉驰没好气道，“之前晕倒不就让你做了检查，自己的身体自己都不上心，指望谁来管你？”
吴春燕低着头，在枕边摸到自己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心稍微放下一点：“朵朵竟然愿意去上学，还真听你的话。”
这话题转移得颇为生硬。
厉驰也懒得跟她计较，把小盘里剩下的苹果都给吃了：“我在这，她有什么不放心的？”
这话说得暧昧，吴春燕听进耳朵，只觉得心里暖暖的。
“谢谢厉老板，我感觉好多了。”
厉驰把一次性的水果盘扔掉，冷声道：“睡了八个小时，你的确感觉好多了。”
吴春燕不好意思地笑笑：“厉老板，您要不就去忙吧？我在这躺一会儿也就回家了。”
她的串串都还在冰箱里，一些荤菜需要提前煮成八分熟。
素菜的串没串、酱料也没熬，她晚上还要出摊呢，得先把厉驰支走。
“回家干什么？”厉驰眯起眼睛，“刨你那破土豆？”
吴春燕：“……”
她顿了顿：“今天打算切藕来着。”
厉驰感觉自己头发都快气炸了：“我一会儿把你切了。”
吴春燕嘿嘿傻笑两声，她就知道对方会是这么个反应，有时候看厉驰生气还挺好玩的，胆子大了也敢去拔老虎的胡须。
“还笑。”厉驰伸手在吴春燕的脸上拧了一下，“我应该把朵朵早上怎么哭的录下来放给你听。”
吴春燕连忙捂住自己的脸：“我在路上都告诉她没关系的。”
厉驰把她的手拍开，语气严肃了许多：“她一小孩，她懂什么？你要真有个三长两短，朵朵怎么办？”
吴春燕脸上的笑收敛了许多，她坐在病床上，低头看着盖在小腹的蓝白被褥，沉默不语。
见吴春燕气焰稍低，厉驰乘胜追击：“上次开的药吃了吗？”
吴春燕蔫着声：“吃了。”
厉驰立刻攀着杆子往上爬，直接占领道德高地开始对吴春燕进行强力输出：“吃了还吃出个中度贫血出来？你还有低血糖你知道吗？做食品生意天天弄得跟没饭吃一样，你这样赚不到钱。”
吴春燕一听最后一句直接炸了：“你可别咒我！”
说她什么她都认了，说她赚不到钱那不行。
厉驰没忍住笑出来：“我让你弄得东西你弄好了吗？一天到晚都不知道在忙什么。”
近一个月的时间，吴春燕在温慧的帮助下已经有了一套对自己品牌的详细介绍。
“她还让我做个ppt，给我发了好几个模版，我都没来得及弄。”
“约好时间了吗？”厉驰问。
吴春燕心虚地摇头：“我还没问。”
厉驰皱起眉：“做事这么墨迹，现在问。”
“现在？”吴春燕惊讶道，“就这么问吗？你不是说带着礼物上门吗？”
“先大致预约好时间。”厉驰嫌弃道，“不催着你干你能拖到明年。”
吴春燕还没酝酿好，那通电话她打不出去。
厉驰耳提面命让她动作快点，这种事情肯定是越早越好。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都好意思去要钱了，打个电话还矫情上了。”
“我之前拒绝她了。”吴春燕懊悔道，“她会不会觉得我出尔反尔。”
厉驰骂吴春燕有毛病。
“只要没有商定好，临时变卦很正常。做生意肯定是挑着自己有利的事来干，谁对你热情谁就在想你的钱。”
“好势利啊。”吴春燕感叹，“我果然做不了有钱人。”
两人边说边收拾，病房是临时的休息室，出院不用办手续。
吴春燕人还有点飘，捧着厉驰买来的肉夹馍闷头就是一顿啃。
“那你继续弄你的小破摊子吧。”厉驰没好气地扣上安全带，“我看你那脑子也不是做生意的料。”
“我脑子怎么了？”吴春燕不服。
“太蠢了。”厉驰说，“初级的证都考不来。”
这话吴春燕没法反驳。
“你以为开店容易吗？你还雇了个人。”厉驰一提起这个就来气，“帐能算明白吗？别人给你投资，你要按时给人看报表的，这些你想过吗？”
吴春燕哑火了。
“店铺的预算，资金的分配，也都没提，通篇都在说你那串串。没人在意你的串串到底好不好吃，我们只在意它赚不赚钱。”
吴春燕默默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屏幕戳到一半，她突然停下来，转头问厉驰：“厉老板也要投吗？”
汽车驶入主干道，厉驰目不斜视：“看情况。”
“厉老板为什么投我？”吴春燕有些扭捏，“因为觉得能赚钱吗？还是——”
“因为你长得美。”厉驰破罐子破摔，“因为你魅力大。”
吴春燕翻了个白眼，扭头看向窗外。
“你想让我说什么？说不是个人原因，是看中你的能力，你店铺的潜力？我说这些你信吗？真信了你也别做生意了。”
“厉老板你嘴巴上发条了吗？”吴春燕问。
“你管我是为了什么。”厉驰打断她的话，“我说是因为个人原因，你这钱就不要了吗？我现在掏出十万块给你，你就说你要不要？”
吴春燕嘴角一抽：“呵呵。”
“你要想明白，做生意钱到手才是最重要的。之后我们是平等的合作关系，想报答我就好好干多给我点分红。”
吴春燕缩在座椅上：“哦。”
“夏季多雨，天热了蚊虫也多。你就算不为了自己，为了朵朵也赶紧把店开起来，一天天没苦硬吃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自己想不开就算了还非要带着孩子一起受苦。”
厉驰那嘴跟机关枪似的，一通突突把吴春燕听得自责又愧疚。
最后，手抓饼吃完了，她把那一团油乎乎的塑料袋在手里窝成一团。
“别扔我车上。”厉驰说。
“我没扔。”吴春燕道。
“也别扔外面。”厉驰又说。
吴春燕嘟囔着：“我有素质。”
他们在老城区，江城的路窄车多。
前方景点遭遇堵车，刹车灯红成一片。
厉驰降下车窗，把吴春燕手里的塑料袋捏过来扔去路边的垃圾桶。
“没进。”吴春燕说。
厉驰升起车窗：“你去捡。”
随口一说的话，吴春燕真就去捡了。
马路被堵得水泄不通，吴春燕弯腰捡起垃圾桶边的塑料袋，还顺手捏了个撒了一半的奶茶杯一并扔进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