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春燕小心翼翼地往电脑屏幕前探了下脑袋，惊讶道：“你都给我做好了啊？”
“我懒得教你。”厉驰说。
“谢谢谢谢。”吴春燕把电脑搬过来连声，一边划拉着ppt，一边想就算被啃一口也不亏了。
厉驰功成身退，十指交叉往后一靠，二郎腿翘起来，以一种极其放松的姿态看向吴春燕：“给我介绍一下你的产品吧。”
即便此时吴春燕的视线仍在屏幕上，光是耳朵听厉驰这么一说，脊背瞬间就给挺直了。
“我——”她先是磕巴了一下，然后转头对上厉驰的目光，心虚了一瞬，“我进去拿一下我写的——”
“脱稿说。”厉驰皱了下眉。
只是一个细微的面部表情，可吴春燕却觉得心里一个“咯噔”，整个人都变得严肃起来。
简介在温慧给她修改好标书的时候就已经准备了，吴春燕看着文字是可以流畅说下来的。
这是她第一次脱稿，只看厉驰刚才做出来的ppt。
但那些内容已经全部刻在了她的脑海里，除了一开始有些磕磕绊绊，越到后面越流畅。
内容不多，全部说完大概用了五六分钟的时间。
厉驰给吴春燕做了部分的修改，吴春燕又按着厉驰的意思重新复述了一遍。
“差不多了。”厉驰微微点了下头，“尽早去吧。”
吴春燕肩膀一塌，蓦地松了口气，只觉得浑身的肌肉都松弛了下来。
“紧张什么？”厉驰话里带笑，“你在我面前不是挺厉害吗？”
“也不知道为什么……”吴春燕讪讪道，“莫名其妙的。”
厉驰平时吊儿郎当挺欠揍的，和吴春燕吵架的时候会让她有一种这个人和许向晨一样，也没什么不同的感觉。
可一旦正经起来，那种距离感能一下把人拉出十万八千里，吴春燕能清楚的感觉到厉驰和她的思维就不是一个维度的。
对方说的话有时她都不能理解，那些陌生的词汇就像从天上飘下来似的，她得仰着头、踮着脚、伸长了手，努力抓住那一点点解释，才能顺着思路清晰地明白对方所表达的意思。
“我告诉你。”厉驰把腿放下，语重心长道，“因为驰哥有魅力。”
吴春燕：“……”
其实这话说的没错，但从厉驰嘴里说出来听着就不想承认。
吴春燕抿了抿唇，不搭理，自顾自地把ppt翻回第一页，将刚才的内容又重新复述了一遍。
厉驰微微侧过脸，看吴春燕一边翻动着电脑，一边念念有词。
她的解说流利了很多，属于教一下就能懂的那种。
吴春燕脑子不笨，只要愿意花时间，就能把事情搞明白。
厉驰心上微动，放柔声音：“你要愿意学，考个证，我给你安排个工作，坐办公室里，每天风吹不到雨淋不到，交社保，还稳定，不比辛辛苦苦开店好？”
吴春燕嘴里的叽里咕噜慢慢地停掉，她抬起眼，对上厉驰的目光。
那视线看不出犹豫，倒显得锋利。
“然后呢？”吴春燕问，“等着你对我的新鲜劲过去，再领来另一个小姑娘？”
厉驰一愣：“嗯？”
“我给她买衣服，教她写标书，然后劝她早点想清楚跟你在一起。”
厉驰慢慢坐直身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吴春燕。
“我不想那样。”
吴春燕收回视线，垂下睫毛。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柔软的坚韧。
“我能靠自己活着，为什么就一定要靠别人？厉老板，你真的很好，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和你做朋友。”
【作者有话说】
吴春燕：滴，好人卡。
发现不知不觉营养液都破一千了，加更庆祝一下，谢谢宝宝们的喜欢！爱你们[可怜]
第36章 “你就不想我吗？”
厉驰不缺朋友, 更不想和吴春燕做朋友。
他差点没被这句离谱的话逗笑了，还没有哪个朋友能让他丢下早会再开俩小时的车。
厉驰真生气的时候是不动声色的，就像三年前在汽车站, 他看着吴春燕离开的背影, 只是轻飘飘一句“回去吧”。
这次也是一样, 吴春燕站在路边目送对方汽车尾灯消失在路口，心里不知道多少次去想：厉驰是不是不会理她了。
和厉驰的每一次分开，她都会这么想。
这份一时兴起会是慢慢淡忘，还是戛然而止, 吴春燕不知道厉驰会以什么形式来结束它。
她只知道无论如何，自己都只能听而任之, 没有权利也没有能力做出任何改变。
所以，厉驰理她, 她也乐意说说话。
厉驰不理她, 她就继续过自己的生活。
只是吴春燕的生活已经因为厉驰产生了或多或少的改变。
人生的轨道慢慢偏移, 直到时间的车轮倾轧，她终于驶向了想要的方向。
“你这个介绍——”周音仪把吴春燕递过来的标书翻来覆去看了好几次，“谁给你写的？”
吴春燕刚结束完十分钟的讲解，正紧张兮兮地坐在长桌对面。
听见问话，连忙回答：“内容格式是我朋友教我的, 但里面的那些具体数据都是我一个一个问出来的，没有一点作假。”
周音仪颇为赞赏地歪了下头, 轻点：“看出来了, 很认真。”
吴春燕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一些，按着准备好的话继续道：“这几个月社区有组织失业人员培训课, 讲一些开店需要懂的东西, 我都有去听课, 还记了笔记。”
吴春燕往后翻了几页ppt，是她记录的知识点。
周音仪认真看了一下：“你愿意学倒也真是不错。”
“我虽然很多东西都不懂，但我能学，也愿意学。”吴春燕诚恳道，“我年轻，脑子活肯吃苦，再加上我家串串的口味独特，一定能把生意做好。周总您就再考虑一下我吧！”
她做足了准备过来了，把能说的都说完了。
周音仪表示自己需要考虑一下，然后笑着对吴春燕说她遇见了贵人。
吴春燕并没有否认，却也补上一句：“周总也是我的贵人。”
大约一星期后，周音仪同意了吴春燕的合作邀请，但是细节方面仍然需要商讨决定。
吴春燕高兴坏了，串也不穿了酱也不熬了，先把吴朵朵从卧室里捞出来亲两口。
晚上出摊时，又把这个消息告诉许向晨。
许向晨高兴得不行，嚷嚷着要吴春燕请吃饭。
吴春燕深知半路开香槟迟早会出事，所以直到对方送来合同，彻底安心，这才约上三两好友，一起开开心心吃了顿午饭。
吴春燕摆摊这些年也结识了不少摊主，其中玩得好的都是些能干的女人们。她们终日劳作，很少娱乐，这次忙里偷闲放松一次，吃完饭没尽兴，又转战KTV继续嗨。
“我就知道我在这里格格不入。”许向晨对蒋霖说，“你看吧，你跟我来是有用的。”
“少自作多情。”蒋霖对许向晨撇撇嘴，“是春燕姐喊我的，跟你没关系。”
自从上次在医院认识，蒋霖也经常会在晚上光顾小摊的生意。
加上和许向晨原本就是同事，一来二去熟络了，走得越来越近。
不过接下来是大人们的场合，许向晨和蒋霖这类刚毕业没多久的也一并划为“小孩”范畴，奉命送吴朵朵回家去了。
热烈欢乐的氛围下，吴春燕喝了酒，被歌声熏得醉乎乎的，她歪在沙发上，想起了自己命里的贵人。
划开手机，最近通话的第一页已经没有厉驰的通话记录了。
自从那天不欢而散，厉驰就像消失似的一直没有动静，连带着温慧也不给她回信息了。
这样的冷处理其实很难受，但转念一想，或许她还不够格跟厉驰大吵一架。
轻轻叹了口气，吴春燕退出界面。
她想了想，还是点开了温慧的对话框，将签订合同的消息告诉了对方。
毕竟温慧这两个月认认真真教了她很多，有了成果还是说一下，这样比较礼貌。
至于厉驰……算了。
吴春燕关掉手机，盯着面前的酒杯发呆。
彩灯投射进杯中，液体折射出绚烂的光彩，是令人迷醉的霓虹。
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水烧喉而过，耳边是节奏感超强的情歌DJ版。
歌声带笑，嘻嘻哈哈地唱着。
吴春燕窝进沙发，眯起眼睛，身体仿佛融化一般，从时间的缝隙中陡然跌落，回到了几年前厉驰的车上。
“开车就得听点俗的。”厉驰笑着说，“提神醒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