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步远的落地窗边，厉驰被边鸿宇烦得一个脑袋两个大。
耳边叽叽喳喳没完没了，一抬眼，看见吴朵朵在跟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凑一起咬耳朵。
这不是他的兵吗？什么时候叛变了？
厉驰微一抬手，止住了身边人的聒噪。
“我在休假，暂时不谈工作。”
说罢他走过去，坐在了吴朵朵的另一边。
吴朵朵和隔了一个位置的许向晨瞬间都给坐直了。
“厉叔叔。”吴朵朵立刻抛下许向晨倒戈过去，“你不是说今天会晚一点来吗？”
“忙完就过来了。”厉驰柔声道，“你要是觉得等着没意思，我可以带你下去看礼物。”
“没有没有。”吴朵朵把头摇成拨浪鼓，“我就在这跟妈妈一起等。”
许向晨把手肘杵在扶手上，歪着半边身子，一脸不爽地看着厉驰。
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除了比他高点比他有钱点，也没他长得帅啊！吴春燕怎么就看上这种人了呢。
边鸿宇上了个厕所回来，坐在了许向晨的身边。
许向晨扭头：“？”
他探了探身，看见厉驰那边没位置了。
“你好。”边鸿宇不遗余力地勾搭着吴春燕身边的所有人，“早上走得急，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我叫边鸿宇……”
手术已经持续了两个多小时，八点半推进去的，眼见着就要到饭点，吴春燕不可能让这么多人一起饿着。
她坐得有点儿腰疼，起身扶着后腰，对一同等待的几人道：“我们先去吃饭吧。”
肚子饿得咕咕叫的许向晨第一个起身。
“你们先去吧，我留在这。”厉驰淡淡道。
许向晨“duang”一下又坐回去了。
吴朵朵拽着他的胳膊：“你都起来了！”
吴春燕点头：“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带过来。”
“随便。”厉驰微仰着脸，“清淡点的。”
吴春燕是站着的，这种情况下看厉驰就得垂着眼。
但她似乎没怎么用这个角度看过对方，挺新奇的，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人的目光的停留还是比较明显的，特别是对方也在看你的时候。
厉驰微微抬眉，礼貌询问：“行么？”
吴春燕眨眨眼，“哦”一声：“行。”
餐厅还是那个餐厅，点几个菜凑合吃，也没人说什么。
吴春燕去点菜区给厉驰点了一个清炒荷兰豆，一个龙井虾仁。
边鸿宇跟过来：“春燕，你还是得帮我。”
吴春燕诧异道：“你不是都见到他了吗？”
边鸿宇面露尴尬：“厉总说，你让他去他就去。”
吴春燕陷入无语。
“我帮不了你。”
她说完绕过边鸿宇，把钱付了，然后再去自主打饭区用一次性饭盒打了一盒米饭。
“你就帮我一下能怎么样呢！”边鸿宇急了，说话声音也有点儿大，“一句话的事！我跟你又没什么仇！”
正在玩筷子的许向晨站了起来：“喂，你说话那么大声干嘛？”
吴朵朵拽拽他的衣袖：“你说话更大声哎！”
吴春燕冷脸打盒饭：“我会找厉……厉总说这事的，你们之间干什么跟我没关系。”
对方不当体面人，吴春燕也不用在意他的感受。
一顿饭吃下来，许向晨全程板着个脸，吴朵朵也没吭声。
厉驰的两道菜打包好了，吴春燕拎着就要走。
边鸿宇还想跟过去，许向晨抬手一拦：“还没吃完呢。”
吴春燕走得急，也没吃多少。
一是怕厉驰饿着，二是想跟他算账。
怒气冲冲回到手术室前，看见厉驰依旧坐在靠边的座位上，正支着手臂，闭目养神。
他的长腿交叠，上身微微倾斜，单手支着额头，眉峰轻拧，似乎不太舒服。
吴春燕突然就泄了气。
她放轻了脚步，走到对方身前。
细微的声响让厉驰猝然惊醒，连带着将手放下，坐直身体。
再偏过脸时，吴春燕已经把饭提到他的面前。
“你昨天又没睡觉？”
厉驰半阖着眼，歪头揉揉太阳穴：“没劲了，替我打开一下。”
吴春燕弯腰把饭盒放在厉驰旁边的椅子上，依次打开。
再抬头，看厉驰脸色不佳，便又道：“吃完你去楼上病床睡一会吧？我不困，我在这看着就好。”
“没关系。”厉驰说。
吴春燕拆了筷子，看厉驰还是那副萎靡不振的样子，像是连夹菜的手都抬不起来，于是又把米饭赶出来一半，夹了虾仁和荷兰豆填进去。
“其实你不用一大早就来的，也帮不上什么忙。”
厉驰叹气：“来都来了。”
一盒米饭色彩斑斓，粉的虾绿的豆黄的玉米白的米饭，看着还挺赏心悦目。
吴春燕又拆了一双新的筷子，横在饭盒上递过去。
厉驰接了过来。
剩下的菜饭也不能浪费，吴春燕又给赶在了一起，小山似的在一个饭盒里堆起来，自己捧着先吃一大口。
厉驰歪头看她：“你怎么吃的比我还多。”
吴春燕腮帮鼓着：“我的米饭没压。”
厉驰再次比较了一下：“那也多。”
“又没吃你家米。”吴春燕不满地嘟囔了一句，犹豫着把自己那份递过去，“要不咱俩换换？不过我已经——”
厉驰直接进行一个交换。
吴春燕顿了顿，继续把话说下去：“我已经吃了一口了。”
厉驰就着米饭开吃。
吴春燕默默把盒饭端过来，脑中回忆着几分钟前吃饭的画面，心里犯嘀咕，好像厉驰也吃了一口吧？算了，反正也都不嫌弃。
几口米饭下去，吴春燕肚子饱了，开始跟厉驰算账。
“你为什么要跟边鸿宇说那种话？”
厉驰装傻：“什么？”
吴春燕只好挑明：“你们两个人的事，为什么非要牵扯到我？”
厉驰咽下嘴里的饭，话里也没带好气：“我都不认识他，我跟他有什么事？要不是你们关系特殊，他能找着我？”
吴春燕有一瞬间的心虚，但这事儿要是深究她也没什么错。
“我跟他几年不见了有什么特殊的？他跑我这找你还不是你去查那个……那个赵英华的事……”
原本挺有理的，但是越往后说发现还是有关自己，于是语气逐渐弱下来。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呢？还挂我电话，你现在挺牛啊？”
敌退我进，敌疲我打。
厉驰可逮着吴春燕的把柄了。
吴春燕视线在外游离一圈，最后定格在自己的饭盒上：“我……我那个时候正在跟医生沟通。”
“哪个医生？”厉驰问。
“主治医生，王医生。”吴春燕回答。
厉驰冷笑一声，连饭都不吃了，特地转过身子，一字一顿对吴春燕道：“我那时刚跟他打完电话。”
“咳咳咳——”
吴春燕直接进行一个惊天大咳。
厉驰左手端着饭盒，右手从吴春燕座椅后面的塑料袋里翻出来一瓶矿泉水递过去。
吴春燕拧开后灌了小半瓶，才意识到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我……”
大脑飞速运转，得找个借口狡辩。
“我也是不想你多想……”
厉驰抓着一点不放：“所以骗人，还挂我电话？”
吴春燕：“……”
厉驰：“我什么时候挂过你电话？”
吴春燕：“你拉黑过我。”
翻旧账这事儿谁不会？
气得厉驰又低头吃两口饭。
“不是初恋么，不是为爱奔赴么，指不定你跟着他来江城就为了这一遭呢，还不赶紧帮忙讨好一下我？”
“什么为爱奔赴？”吴春燕听得头疼，“你说话能别这么恶心？我从始至终都没有替你做任何决定，他来找我关我什么事？你别什么气都往我头上撒！故意为难我！”
这话说得硬气，厉驰无话可说。
吴春燕把他当菜嚼，嘎吱嘎吱的，一会儿就把饭吃完了。
厉驰还剩一点，吴春燕冷着脸等他吃完，劈手夺过空饭盒装进塑料袋里，起身去卫生间的垃圾桶扔了。
厉驰也跟过去，把手洗了。
两人饭后消食，站在落地窗前晒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