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春燕今天要穿的是一袭米色的长款旗袍, 不亮眼不抢镜，是很温和的颜色。
酒店里有中央空调，冬天穿着也不冷，如果要外出就搭一件坠着流苏的小披肩，吴春燕人瘦，穿旗袍很是好看。
快到十点，邓春翠帮吴朵朵换衣服，吴春燕正好能空出手下楼看一看宴会厅布置的怎么样。
然而人还没走出去，接到了刘正豪母亲的电话。
听筒那头的老人控诉吴春燕不让自己见自己的孙女，还责怪她在刘正豪面前胡言乱语，直骂她没有人性。
吴春燕出了套房，走去走廊尽头的窗边站定。
静静听完一通鬼哭狼嚎，也只是随手合了一下手臂上挂着的披肩。
“哭完了？”她的语速不急不缓，“想见你孙女？行啊，今天她生日，你这个做奶奶的给个三万五万没问题吧？给钱就给见，我还欢迎你来吃席呢！”
“见钱眼开？我就是见钱眼开，你不见钱眼开？守着那点棺材本埋你那废物儿子？我告诉你，老不死的，你们别想从我手上拿走一分钱，除非你今天死了，我明天就给刘正豪补一笔丧葬费——”
“怕什么，反正你也一定会死在我前面，我有朵朵给我收尸哭坟，你儿子什么都没有。对了，她现在姓吴，户口本身份证上都改了，你们老刘家绝后啦！断在这里啦！再过五十年坟头一推，你们一家都是孤魂野鬼，到地底下还要被人嘲笑哈哈哈——”
那边挂了电话。
吴春燕瞬间收起笑容，轻哼一声，收起手机。
转身打算离开时，却意外发现大概几米远的走廊外，厉驰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吴春燕当即绷紧了身体，“唰”一下把手机背去了身后。
大脑飞速回忆着自己刚才大放的厥词，心里直打鼓。
会不会太恶毒了？
“早上好。”吴春燕试探着笑了笑，“你什么时候来的？”
厉驰无奈地耸了下肩：“从‘老不死的别想从我手上拿走一分钱’。”
语气是个很神奇的东西，厉驰这句话一说出来，都不用再去解释什么，吴春燕心里悬着的石头一下就落了地。
“我前夫那一家子。”吴春燕顺着走廊慢慢踱步到厉驰身边，“找我不成去找朵朵，我这才骂回去的。”
像解释，又想是抱怨，吴春燕说话小心翼翼的，在厉驰面前努力挽回着自己温婉善良的形象。
厉驰给看笑了：“骂都骂了，这会儿装小白兔了？”
“谁装小白兔？”吴春燕觉得自己脸上有点烧得慌，“我就这么跟你说一下。”
“你以前离婚那会儿骂你前夫比这厉害多了，今天都没带个脏字，还是客气了。”
吴春燕也跟着笑了：“他们欠骂。”
“你能搞定他们？”厉驰问。
“能。”吴春燕点头，“几顿酒的事。”
厉驰诧异地抬了抬眉：“吴老板真是今非昔比，以后有什么事我可要来麻烦您。”
“少打我的趣。”吴春燕摆摆手，“我还没到那个份上。”
“咔哒”一声，套房的门开了。
吴朵朵从门缝里探出个头：“你们说好久啦，进来说嘛！”
邓春翠也跟着从朵朵身后冒出个头，一看外面站的是厉驰，“噌”一下又收回去了。
“生日快乐。”厉驰偏过脸，笑着对吴朵朵说，“今天好漂亮。”
吴朵朵已经换好了礼服，小脸红扑扑的，整个人漂亮又精致。
邓春翠因为之前在医院的事，再见厉驰多少有点尴尬。
不过厉驰似乎毫不计较，笑着冲她问了声好。
邓春翠“哎”一声，忙不迭地弯腰捡起地上吴朵朵的裙摆。人在尴尬的时候总会让自己格外忙碌，她边捡嘴里边念叨着“穿好衣服就不要乱跑”之类的小话，但吴朵朵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完全没听进去。
“我和妈妈一起选的。”吴朵朵臭美地提了提自己淡粉色的裙摆，左右晃晃，“我喜欢这个颜色。”
裙子粉色的颜色很淡，只坠在裙摆尾边的蕾丝上，这样既不显俗气，又多了几分活泼。
“那巧了。”厉驰提了提手上的礼物，“你的裙子和这份礼物应该很搭。”
礼盒是粉白的繁花图案，皮革包装，提手处绑了一个长拖尾的丝绸蝴蝶结，十分精美。
吴朵朵“哇”了一声，双手接过：“谢谢厉叔叔！我可以现在拆开吗？”
“当然可以。”厉驰道，“你可以立刻用到它。”
吴春燕好奇地跟进屋里，想看看厉驰送了些什么。
虽然她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猜测大概率会非常贵重，但当朵朵打开包装，入眼一套粉色的珠宝时，还是有点超乎吴春燕的预料
珠宝很漂亮，漂亮到就连什么都不懂的邓春翠都能看出来和普通商店橱窗里摆着的不一样。
吴朵朵瞪大眼睛“哇”了一声，哇完了也知道这已经超出了自己可以接收的礼物的范畴，转头去看吴春燕的意思。
吴春燕眨了眨眼，她也没想好怎么说。
之前她就因为礼物和厉驰闹过不愉快，这次情景再现，只觉得四处都是雷区。
好在厉驰先开了口：“这是我母亲特地买来送给朵朵的，她说粉钻比较适合女孩子。”
吴春燕诧异道：“伯母？”
厉驰点头：“她知道今年朵朵十二岁，提前半年在瑞士拍下的，哄小孩高兴罢了。如果你觉得不合适，我再换一件礼物，不要有心理压力。”
邓春翠眼神飘忽，冲吴春燕坚定地摇头。
吴朵朵看起来喜欢得要命，瘪着嘴可怜巴巴地看着吴春燕，那眼神里充满着渴望，仿佛只需吴春燕一个点头就能立刻窜天花板上。
吴春燕停顿片刻，顺着朵朵的意思点点头：“你要喜欢就留下吧。”
吴朵朵一蹦三尺高。
“伯母也在江城吗？”吴春燕问厉驰，“她老人家有没有时间过来用个便饭？我好当面感谢她。”
“她在庐州。”厉驰道，“你没邀请她，她过来不礼貌。”
“我不知道呀！”吴春燕急了，“如果我知道伯母和你在一起我一定邀请她！”
“不急。”厉驰笑道，“等她有时间来江城，到时候再把这顿饭补上吧。”
厉驰的到来让吴春燕多在楼上耽误了近半个小时，底下的会场已经布置完毕，苗可和许向晨上来看小寿星。
许向晨一看见厉驰，脸上瞬间晴转多云。
苗可见势不对推着他的手臂赶紧把人拉走。
吴春燕亲手将项链给吴朵朵戴上，小孩刚打的耳洞，挂上漂亮的粉色耳坠。
邓春翠悄咪咪把吴春燕拉去一边：“你收人这么贵重的东西，你是打算重新跟他好吗？”
吴春燕拍拍母亲的手背：“你觉得贵重，人家可没觉得，长辈给小辈的礼物，两百两万都没差，咱们又不缺那点，放宽心就好。”
吴春燕明白，自己现在的生活虽然好了，但是跟厉驰比起来依旧是两个阶层，但人不求人一般高，过分的自尊也是一种自卑。
“那周医生怎么办？”
邓春翠一句话问得吴春燕眼珠子都瞪圆了。
“人多口杂！你可千万别乱说！”
“不行。”邓春翠拉着吴春燕的手臂把她从套房里拖出来，“我都答应人家了，你得陪我去见见。”
“见谁？”厉驰跟个背后灵似的出现在母女俩的身后。
吴春燕吓了个激灵：“没有没有，我打算下楼去看看会场布置的怎么样了。”
“一起去看吧。”厉驰说，“我上来的时候看他们正在吹气球。”
吴春燕还想婉拒，邓春翠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把里屋的门关上了：“我在底下等你。”
接着就自顾自地出了套房。
吴春燕仿佛被扔出来似的，干笑了一声：“我妈的性子就比较急躁。”
厉驰笑着说：“阿姨看起来还是不太喜欢我，你应该多在她面前说说我的好话。”
“没有没有。”吴春燕一想到邓春翠手术就尴尬的脚趾扣地，“她只是不太好意思而已！”
两人一起去了电梯，等待时，轿厢大门上映着他们的倒影。
吴春燕踩着高跟鞋，个头差不多能到厉驰的耳朵，隔着半臂的距离，站在一起赏心悦目。
“你今天很漂亮。”厉驰不吝啬赞美。
“还好吧。”吴春燕交叉小臂，将披肩紧了紧，“朵朵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