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帮她做的事情，不过是他动动手指吩咐几声，她就如看待神明一般依赖他仰慕他。情不知所起，渐渐就成了她的一颦一笑，都紧紧牵动着他的心魄。
司徒征沉静的眼看着眼前的女孩。
他心内蓦然间涌入一股暖流，脱口而出道：“我一定会养好的，在成婚前。”
纪襄抿嘴一笑，用脸蹭了蹭他的。
他轻拍纪襄纤瘦的肩膀，窗外传来扑簌扑簌的声音，是落雪了。
纪襄惊喜道：“下雪了。”
转而又是一阵失落，她道：“你该走了。雪路难行，你要小心。我扶你坐到软榻上，然后我回到床上，你喊青筠进来扶你出去？”
司徒征一笑，道：“好，你安排的很好。”
纪襄捶他，这种小事有什么好夸的！
她帮着司徒征穿好外袍，先下床穿好自己的鞋子，再用力将司徒征扶起。
司徒征即使如今体魄憔悴，到底是个高大的成年男子。纪襄扶着他绕过花鸟十二扇大屏风，穿过一层水晶帘子，扶着他坐在了二人先前聊天的软榻上，十分吃力，手都酸了。
她蹲下身，与他平视。
司徒征温声道：“我要走了，你回去再睡会儿。郡主芳辰可有想要的寿礼？”
纪襄佯怒：“问人想要什么分明是不想自己费心。”
二人打趣几句，纪襄站直了，轻声道：“你要好起来。但如果好不起来也没事的，我不在乎。”
说着，她低头亲了司徒征一口，快步回到了床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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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后，纪襄便去了宝庆宫改成的文学馆做事。
起初有人因她是年轻女子而瞧不起她，从不与她说话，还在她进出时都要冷哼一声表示不满。当即就被人提醒这是《幼学》的作者，又是陛下钦点入馆的，常年出入宫廷，不好得罪。
纪襄并不理会，和天底下最好学读书最多的人在一起，她明白了皇帝直白说她和司徒征都不够格统领的意思。她确实年轻，才学浅薄，因着这个看轻她，她并不觉得有错。
她一旦明白就愈加发奋读书，渐渐也交好了几个二三十岁的学士，常聚在一处谈文论道。
这日下了值，不知怎的，几个常说话的学士聊到了两年前风靡一时的雪窗主人的话本。有人惋惜他怎么不写了，也有人在猜他是当时哪位知名文人。
眼看他们猜来猜去都是猜男的，纪襄忍不住插嘴道：“也许是女子所写。”
“也是，雪窗主人文风清丽不俗，到真有可能。”
“郡主，该不会是......”有人迟疑地看向她，显然怀疑是她所作。
纪襄并不准备公之于众，道：“我可不知雪窗主人是谁。”
她向众人告辞，回到了她的宅子里。才一回家，就见下人都喜气洋洋的，纪襄迷惑不解，又听有宫人候着求见，她去换下官服，换了一身见客的衣裳，去花厅见宫人。
来的是皇后身边的内监宫女，二人笑嘻嘻地给纪襄道喜：“陛下封定远侯世子为荥阳郡王，恭喜郡主了。”
本朝封过几个军功显赫的异性王，虽不能世袭只有一代，但已经是无上荣耀，也是本朝臣子的顶峰。
司徒征封王了？纪襄愣了一下，随机镇定地笑着赏赐送走两个宫人。司徒征的军功没什么好质疑的，封王理所应当，最多有人说几句是因为和皇帝幼时一起长大的关系。那也无妨。
这迟来半年的封赏落下，明确身份后，也加速了一些事情。
转日，寿阳大长公主和衡王世子妃一起来了纪襄府上，和她商议婚事。
照料说纪襄的父亲和继母都还在世，甚至也都在京城，应该是让他们出面商讨的。但纪襄一副和纪家不再来往的架势，谁也没有多嘴提一句。
三人寒暄几句后，大长公主调侃道：“我还记得前年回京路上，郡王还郑重托付我，让我好好照拂阿襄。当时我听着他一句一句的，什么早已爱慕不曾言说，请我多多照顾，哎哟，终于要成婚了。”
“这在场的人都知道，郡王苦恋我们阿襄，终于到了商议婚仪的事了。”
这桩婚事，在去岁皇帝赐婚时就议论纷纷。纪襄曾经和太皇太后的侄孙定亲过又被退婚，他们二人又都有长久不露面的时候，和司徒征究竟是怎么回事，不少人都十分好奇。
但二人人才品貌都是不凡，一个武定西域，一个编纂幼学，加之皇帝赐婚，谁看了都要说一声金童玉女，般配极了。
两个年长贵妇继续说些玩笑话，渐渐从寻常调侃转成闺阁之内的虎狼之言。
纪襄被她们大胆的话说得面红耳赤，小声说去催一催甜汤，就快步走了出去，只听后面一阵笑声。
两个贵妇人虽狠狠调侃了她一番，但后续就没让她再操过心，接过了她娘家人应该做的事情，尽心尽力地和礼部一道操持纪襄和司徒征的婚事。
纪襄偶尔听几回礼官的回禀，做个主就行了。这段时日她每日点卯上值，休沐时和大长公主聊几句婚仪，和骊珠等人出去游玩，日日都有事做。
但因着她府上近日总有人进进出出，来商量迎亲之事，司徒征已经许久没有来过了。
上一回二人见面还是元夕她生辰，从宫中赴宴回家后，司徒征在家中等着她，和她一起亲自做花灯。
直到这日，八月初三，离二人婚期还有一月。
皇帝率着皇后和宗室摆驾西苑，命纪襄随扈。她去了的第二日，一大早，皇后命人传她一道去看围猎。
纪襄坐在凉棚下，和皇后，萧骊珠等人说着话。蓦然间，远处传来一阵马嘶人喊声，数十个穿着武袍的子弟武卫牵着马，预备进入围场狩猎。
“哐当”一声，纪襄手里握着的小银勺落在了桌上，一旁侍立的宫女悄无声息上前拾起来。她怔怔地看着远处，在一群高大青年里，她一眼就看到了司徒征。
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和身边人说着话，脚步平稳，身形高大颀长，和纪襄记忆里那个健康甚至强健的青年一模一样。
“司徒征他好了？”骊珠亦是惊讶道。
纪襄已经听不清旁人言语，目光定定地跟随着司徒征的一举一动。他大步走到一匹毛发雪白的高大骏马旁，敏捷地翻身上马，似是察觉到了有人在看他，回头朝着凉棚的方向笑了一下。
她泪盈于睫，这时候也没人出言调侃她。纪襄咬唇，掏出手帕擦去泪水，若无其事地继续谈笑。
到了夜里，画墨笑吟吟地来给她送司徒征今日猎的一打毛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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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苑住了五日，圣驾回銮后，纪襄和司徒征的婚仪已不足一月。
她也没来由的紧张。
虽然二人从十六岁私下来往开始，已经到了她十九岁这一年，要说熟悉，绝对比盲婚哑嫁的夫妻熟悉百倍。他的身体也已经康复了，似乎并没有什么愁的......
可她就是紧张。
婚仪上所有事情都不需要她操心，她和司徒征身份使然，婚事是由宫里操持的，而寿阳大长公主替她做了一切母亲该做的事情，她仍是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恐。
这日，离婚仪只有两日，她给文学馆的同僚都发了请帖，告了假。府上，她命人去接的两位远嫁姑母和刘翠玉杏儿都已经到了，骊珠傍晚来了，说要和她同住一日。
她自然应下，两人吃了晚膳，说了几句闲话，骊珠就催着纪襄快些上床榻。纪襄稀里糊涂躺在内侧，偏偏骊珠也不像是要睡觉的样子。
萧骊珠面色古怪，从袖子里掏出一小册子塞在纪襄手里，道：“我娘怕她来和你讲你会害羞，让我来给你讲一讲。阿襄——要不你先自己看一会儿吧。”
纪襄明白了是什么，捏在手里的册子烫手一般，她脸上热了热，小声道：“不用教我了。”
闻言，骊珠笑嘻嘻地翻过身，看着纪襄羞红的脸道：“也是，你这么美，司徒征怎么可能忍得住？”
她脸色酡红，阵阵滚烫，低声澄清道：“没有！”
骊珠半信半疑地摸了摸纪襄的脸，道：“热成这样。没关系的，不用害怕，你若是不懂，就再翻阅一下册子吧。”
她凑过来，在纪襄耳边嘀咕了几句亲近之人才会说的话，纪襄又羞恼，又是害羞，轻轻推了骊珠一把。
二人嬉闹一会儿，骊珠感叹道：“其实你和司徒征的婚事当真不错。不提你们二人心悦彼此，年龄相仿，身份相配，都在京城，就已经很好了。”
纪襄蓦然想起自己离家那日看到的萧家马车，正想着如何安慰几句时，骊珠已经笑着换了话题。
没一会儿，就有婢女催二人睡觉，尤其是纪襄需要早睡养足精神。
纪襄出嫁这日，她早已梳妆完毕，两个远道而来的姑母和好友骊珠等人在屋里陪着她。到了午后。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到了纪襄府上。
锣鼓喧天，她被喜娘搀扶着，走了出去，耳边都是吉利的喜气话。纪襄府上和他府上不远，但迎亲接亲都特地绕城一圈，气派万千，到了司徒征府上时，已经是薄暮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