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柏眸光微沉，静静看着他：“既是去往周边州县办差，为何还有人亲眼看见，那晚你是独自去往城东当铺拿的人？”
这话一出，廊下气氛骤降。
就连躲在拐角的晏瓷心头也跟着发紧。
闻玄远面色依旧未变，语气依旧如常：“我去往城东当铺，只是典当一些身外之物，补贴家用而已，王爷若是不信，可亲自去寻当铺老板细问。”
“ 那还真是巧了，有人在城东当铺看到了你，还有人在府衙门口看到了你。”
“属下也想知道，究竟是何人如此针对我，三番两次陷我于不义中。”
朱柏沉默片刻，目光沉沉落在闻玄远脸上。
可闻玄远面上坦荡从容，眼底波澜不惊，找不出半点纰漏。
许久，朱柏缓缓收回目光。
“罢了。”
他淡淡落定二字，语气恢复平淡：“既然事已办妥，明日便回亲兵卫吧。”
“是，属下遵命。”
闻玄远躬身应声，礼数周全，姿态恭谨。
简短对话落幕，两人各自散去。
可走到一半，闻玄远悄然回头。
看着那道欣长身影，垂在身侧的左手不由自主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是他失策。
没有料到赵知府如此胆大妄为。
可无凭无据，他确实拿赵知府没有办法。
暗线得知赵骞连夜逃走后，他便策马去追。
可因着信息差，中间隔了几个时辰。
只知道赵骞出了城。
城外还有五支穿着同样衣服，连马都一样的队伍。
真正的赵骞混迹其中，又各自往不同的道策马奔腾。
已经来不及了。
湘王会怎么样。
他不知道。
从胸腔内狠狠吐出一口浊气，闻玄远转身快步离去。
第36章 ：喜欢。
第二日虽是灰蒙蒙的阴天，但好在晏瓷发现下地时，脚裸发力不怎么痛了。
憋了快一个月终于能随意走动，于是一早便晃去后厨找秦惠。
才踏入后厨院子，风里裹着飘来的骨汤香，混着阴天的湿冷气，一下撞进鼻尖。
“好香呀，秦姐姐，又在做什么好吃的！”
晏瓷笑嘻嘻走进去，秦惠坐在小凳上，腿上铺着玄色粗布，正低头穿针引线。
针线箩筐摆在身侧，堆着各色线团与碎布。
她平日里帮着打理后厨杂事，闲下来便做些缝补活计。
“小瓷，慢些，才刚好。”
听见声响，秦惠抬头，眼里立刻漾开笑意，连忙放下针线起身：“今日炖的是萝卜羊骨汤，你和昭昭都要多补补。”
“你看，每天被你的各种营养餐喂养，我都胖了一圈了。”
晏瓷站在她跟前转了一圈，旋即凑过去看她腿上的布料，是护卫常穿的劲装料子：“姐姐这是在缝什么呢？”
秦惠闻言耳尖微微泛红，指尖轻轻抚过布面磨破的袖口，有点不好意思：“是给闻护卫的，毕竟之前麻烦他了……我看他公服袖口磨破了，也没人缝补，就想着补一补，算是谢礼。”
晏瓷了然，笑着点头：“还是秦姐姐你细心，闻护卫看着冷了些，其实是面冷心热的人。”
“确实。”秦惠眼里带着暖意：“多亏了王爷，昭昭这阵子身体恢复得快，非得缠着闻护卫教他拳法，这几日天天追在闻护卫身后喊师父，黏人得很。”
说起弟弟，秦惠语气里全是欣慰。
晏瓷想象着秦昭小尾巴似的跟在闻玄远身后的模样，忍不住笑：“那敢情好，有闻护卫教导，以后昭昭身子骨定是结实的。”
秦惠看向她，忽然感慨道：“我时常想，那日若不是你和王爷，我这辈子就交代在那里了，而现在，又因为你和王爷，昭昭和姨母的病才好得这么快，你和王爷都是我的恩人……”
“快别这么说。”
晏瓷赶紧握住秦惠的手，制止她继续说下去。
“谁说帮了忙就一定要求有回报，但求心安理得，姐姐这么客气，我可是觉得你与我生分了啊！”
秦惠看着她挤眉弄眼的表情，不由得噗嗤一笑：
“那你呢，你要怎么谢王爷？”
“我 ？”晏瓷一愣。
秦惠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子：“这些天，你的饮食也是王爷问了杜医官后，吩咐我们做的。”
晏瓷脸上的笑意顿了顿，耳尖悄悄热起来。
她低头拨了拨箩筐里的线团，指尖绕着棉线转了圈，
秦惠手里的针线慢了下来，抬眼看向晏瓷，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想说，又有点犹豫。
晏瓷一眼就看出来了：“怎么了姐姐，有话直说嘛，跟我还客气。”
秦惠抿了抿唇，放下手里的活计，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关切：“小瓷……你知道的，我只是想关心你，你和王爷……”
秦惠顿了顿，仔细在心里斟酌了一下语言。
这么些天来，明眼人都看得出，湘王爷对晏瓷的好，连看人的眼神都和旁人截然不同。
可眼前这个迟钝的傻姑娘，仍然一副无知无畏的样子。
“……我和王爷怎么了？”晏瓷不解问。
秦惠轻轻叹了口气，直截了当道：“你喜欢王爷么？”
晏瓷：！！！
晏瓷浑身猛地一僵，脸上的笑容僵住，红温瞬间从脖颈窜上耳根。
她慌忙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故作镇定地掩饰失态，
明明想要强装若无其事，心跳却如擂鼓一般，疯狂加速跳动中。
“秦姐姐，你……”晏瓷捂着脸，语无伦次道：“你怎么突然……”
她下意识想要开口否认，唇瓣微张，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喜欢朱柏么？！
于她而言，朱柏从来都不只是眼前的藩王，他是史书里笔墨寥寥，结局惨烈的湘王。
是她提前知晓宿命、满心悲悯的历史人物。
她总觉得，他是史书上遥远的故人，而她不过是意外闯入的异世人。
她一直清醒地拿捏着分寸，只当自己是旁观的过客，是有幸陪他走过一程的陌生人。
一时间，晏瓷脑海中不断闪过所有与他相处的片段。
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对视，想着想着，晏瓷唇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他的温柔，从不是史书上冰冷的文字。
这样的朱柏，是鲜活的，温热的，真实存在的人。
晏瓷心头轰然一震，后知后觉的情愫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原来她早就动心了。
这么好的朱柏，她怎么可能不喜欢。
半晌，晏瓷眉眼柔软下来，她轻轻点头：“……嗯，我喜欢他。”
“你别怪姐姐说话直。”
秦惠按住她无处安放的手，语重心长道：“我听后院的杂役说，湘王妃常年在寺庙居住，从此不再过问王府任何事，你与王爷若真是两情相悦，王爷定会为你排除万难，立你为侧妃。”
这一番话，犹如冷水般劈头盖脸从头顶泼下。
晏瓷原本狂乱不止的心瞬间冷静了下来。
是啊，从认识朱柏到现在，她似乎都在回避这个现实。
史书上明确记载，湘王妃吴氏，与朱柏少年夫妻，从南京来到荆州，一路相知相伴至今，已有十余年。
而在火光冲天的那一晚，吴氏选择与他同生共死，壮烈殉节。
无论是感情至深，还是局势所迫。
她做不到因一份没有任何未来的感情，自私地去伤害一个这么伟大，这么优秀的女子。
“小瓷，你在想什么？”
秦惠一直静静看着她，瞧着她从慌乱慢慢变得落寞，不由得担忧起来：“你可是怕日后与王妃相处不好？”
晏瓷抬眼，望着沉沉的天色，喉间微微发紧。
“姐姐，不是的。”她沉默许久，才轻轻开口：“我的喜欢，只能藏在心底。”
秦惠一愣：“为什么？”
“王爷很好，但是，我想要的是全部身心都只属于我一个人的人。”
“王妃也很好，这世间没有任何一位女子会心甘情愿与他人共侍自己的夫君。”
晏瓷轻轻吸了口气，眼底带着释然：“可正因为他们这么好，我才更不能逾矩，所以这样的喜欢，我自己藏好就够了，不必让人知晓，也不必有任何结果。”
哪怕她再喜欢，再心动，也逾越不了自己刻在骨血里的原则。
秦惠张了张嘴，一时间竟分不清是她安慰晏瓷，还是晏瓷反过来安慰她。
“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与晏瓷相识以来，她从来都是可以独当一面的人。
她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见解。
就连解决事情的方式都别具一格。
“你若是觉得委屈，我随时陪着你。”
既然不能替她做决定，那就好好做一个陪伴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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