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麻烦了。”
大概看出他的担心，护士换完后又开口道：“不用太过担心，你女朋友应该是最近太累了，加上没有好好吃饭有些低血糖所以才这样。”
“今晚让她好好睡一觉，如果没有再烧，明天醒了就能恢复大半了。平时三餐都要吃，注意排解压力，也要及时增减衣物。”
江裘晏敛下眸，点点头，“好，谢谢。”
“但，我还不是她男朋友。”
护士露出一丝惊讶，刚刚那么着急地把人抱进来，她还以为是情侣关系。
“不好意思啊，我误会了。那后面有情况可以叫我们。”
“好。”
柔色月光从窗外洒进来，护士离开后，江裘晏的视线一直定格在那张睡颜上。
耳边传来簌簌的雨声，看着沉睡的姜弥，他突然就又想起那场遥远的雨。
…
江裘晏再次见到姜弥，是个普通的周六。
那天，江裘晏在图书馆学习接到了楚媛的电话，说是她带罐罐下楼溜达，小家伙趁着她和邻居聊天的间隙，不知道溜到哪去了，楚媛找不到就赶紧打了电话过去。
江裘晏赶回来时，天色已经逐渐阴沉下来。楚媛绕了小区半圈也没能找到，看着要变天，江裘晏便让她先回家，自己则是在平常罐罐喜欢停留的地方开始找。
闷雷声接连响起，他跑着找了好几个地方也都没有看见罐罐的身影。
秋季的雨下得急，雨丝慢慢变成雨滴，地面积起浅浅的水洼。江裘晏随意地擦了擦脸，准备往小区的另一边去。
刚准备提步，身后传来一道女声。
“江裘晏。”
“你等一等。”
听到那声音，江裘晏的步伐顿了半秒，很快，他转过身去。
细密的雨雾中，女生用手挡着头正朝他的方向跑来。她穿着白色长T，藏蓝色的半身裙随着小跑的动作，摆起像花苞的弧度。
小白鞋踩过一个又一个水洼，在鞋面上留下乌黑水渍。
看着她，江裘晏垂在身侧的手指微蜷，眼睫也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
“怎么了？”
“那个......”姜弥很快在他身前停下，她弯着身微微喘了几口气，继续说道，“罐罐，你是不是在找罐罐？”
江裘晏的目光无声地落在姜弥身上，她今天扎着单侧低马尾辫，八字刘海因为沾了雨微微黏在白皙的脸上。那双眼眸干净透亮得像夜晚的月亮，此刻正带着些着焦急。
他微微偏了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嗯，你看到它了吗？”
“我刚刚准备去便利店，然后在小区花坛那边看到它了......准确的来说是它先看到我了，我就引着它去了停车棚那边。”
“谢谢。我正在找它。”
江裘晏松了口气，同时，他的眼底晕开浅浅笑意，“你这次有被吓到吗？”
姜弥顿了一会儿，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有一点点。不过我离它比较远，它又很乖，所以比上次好些。”
雨渐渐大了，江裘晏看着身前人的衣服，很快脱下身上的衬衫，递给了她，“用我衣服盖一下吧。”
姜弥摆了摆手，没有接过，“没事不用了，我直接带你去找罐罐吧。”
她的衣服是浅色的，江裘晏微微皱了眉，往前朝姜弥走近了几步，将衣服轻搭在她肩上。
“雨太大了，衣服会淋湿。”
男生的语气认真，姜弥愣了愣，很快避开和他的对视，她看着身上的衬衫，下意识地握紧了衣角，“谢、谢谢。”
两人一前一后小跑到小区西边的停车棚处，江裘晏一眼看到了窝在透明伞下的罐罐。
小家伙见到江裘晏，很快起身兴奋地朝他叫了一声，姜弥上前的脚步一顿，又后退一步安静地站在遮雨棚最外面。
雨斜着下，停车棚并不宽敞，所以即使站在里面，也免不了有雨飘进来。
江裘晏看着罐罐头顶的那把伞，又看了看身后的人。
原来，她不是没带伞。
是为了给罐罐。
“姜弥，谢谢你。”
姜弥摆了摆手，眼眸带着笑道：“不用谢，我也是刚好碰到。”
“你是不是还有事情。”
“嗯，打算去便利店买点吃的。”
江裘晏盯着她看了几秒，很快朝罐罐那里走去。他弯腰拿起那把伞，用纸巾擦了擦伞柄处后递给了姜弥。
“我替罐罐谢谢你的伞。”
“不用谢啦。”姜弥接过伞后，看着飘不断的雨，“这雨一时半会可能不会停，要不要等我买完东西回来送你们一起回去，或者……你要和我一起去便利店吗？”
“不了。我等等雨停吧。”江裘晏将罐罐抱起，往后退了几步。
江裘晏看得出来姜弥很怕狗，望着他的眼睛里也带着犹豫。
估计前面给罐罐撑伞时都用了极大的勇气，他实在不忍心让她再和罐罐走一路。
“那我回来......如果还在下雨，如果你还在的话，我就送你们一起回去。”
“好。”
“对了，还有你的衬衫。我之后洗干净再还你可以吗，你是住在几楼？”
“2102。”
“好，那我先走啦。”
那场秋雨来得急走得也快，姜弥没走一会儿，雨就停了。
江裘晏在原地多等了会儿，没有等到那个身影。直到楚媛的电话打来，他这才抱起罐罐往家里走去。
那之后的雨天，他总会想起那个老旧狭窄的停车棚。
想起那双略微带着怯意的眼睛。
也想起姜弥。
…
窗外一声闷雷响起，江裘晏从回忆里抽身。
病床上的人大概是难受，所以躺得并不安分，她翻了个身，输液管也被她绕进被子里去。
江裘晏蹙着眉，很快俯下身去，握住了她的手腕，小心地将输液管拉出来。
两人的距离因为他的动作拉得很近，江裘晏能看到她根根分明的睫毛。他下意识屏住呼吸，将她的手慢慢放到被子上。
姜弥蹙着眉低哼了一声，像是不满，又转回正方向。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响起，输液袋里的液体已经过半，江裘晏坐在病床边看着姜弥，无奈失笑。
他昨晚看到那张照片时，确实晃了神。看了许久，也自私地没有经过姜弥同意，就拍了张照保存下来。
后面问出那句话，是试探。
只是没想到，姜弥听完就逃走了。
/
雨过初晴，窗外的树叶被洗得透亮，阳光从树叶缝隙中洒下来，缓缓照进病房。
姜弥睁开眼时，最先看清的是头顶雪白的天花板，她睁眼又闭眼地缓了一会儿，脑子里浮现出昨晚的记忆，也意识到自己现在在医院。
本想起身，却在看见一旁靠在沙发上的人时又停了动作。姜弥慢慢缩回被子里，安静地盯着人看。
江裘晏正闭着眼，右臂搭在脸上挡着光线，也遮住了他半张脸。病床里的沙发太小，长腿委屈地搭在两侧，看上去并不是个舒服的姿势。
男人的身上还穿着昨晚她见过的那一套衣服，姜弥抿着唇，心底微微泛酸又发软。
出神了不知多久，她与那双缓缓张开的眼睛对视上。
瞳孔由失焦变得清晰，江裘晏一怔，很快就从沙发上起身，大步朝她走来。
“你醒了。”
“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不舒服的吗？”
江裘晏的脸上微微带着疲意，语气却藏不住关心，姜弥小幅度地晃了晃脑袋，唇角上扬些道：“没有不舒服了，就是喉咙有点干。”
江裘晏按下床边的呼叫铃后，又从一旁的保温杯里倒出些热水。
他倾下身，小心地将姜弥扶起，将纸杯递到她手上。
动作不算熟练，但却足够耐心，姜弥被他的气味环抱着，不自然地低头小口喝着水。
温水流过喉咙，带去干涩，江裘晏适时地收回手直起身来，与她拉开了距离。
姜弥握着纸杯靠在病床上，看着身前的人略带了些愧疚。
“江裘晏，不好意思啊，昨天满愿麻烦你都已经很打扰了，我还耽误了你一晚上。”
“其实你不用带我来医院的，我喝个药睡一天就能好大半了。”
姜弥出声还带着些鼻音，江裘晏看着她，又回忆起昨晚她的样子，略微沉了声，“姜弥，如果你看到我发烧发到昏倒，会让我躺在地上自生自灭吗？”
“当然不会。”
姜弥没有思考便开了口，她稍抬眼睑，对上江裘晏的视线。
男人仿佛在说，你看。
江裘晏的双眸深邃，直直地看着她，姜弥不自觉地吞下了余下未开口的话。
可那不一样。
“所以，我也不会。”
江裘晏答得认真，姜弥眨了眨眼，指尖微微收紧握着杯子。
“昨晚来接满愿的时候就已经不舒服了吧，怎么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