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去吧,这边有什么消息我帮你留意。”
叶若瑜见他这副从容不迫的模样,不禁在想如果是他的话,应该不会把自己的迷茫当作一回事吧?她虽然敬佩梁丘深,但终究成为不了对方,所以只能用自己的方式来解决问题了。
叶诚知道叶若瑜要回来,特意做了一桌菜等她回家。
叶若瑜到家第一件事,还是先跟奶奶打招呼,擦擦相框,整理供果,忙完后才坐下吃饭。
叶诚一个劲地给她夹菜,她也是来之不拒,不管是什么都通通塞进嘴里。
“别光吃菜,吃点肉,你看你又瘦了,是不是上班太忙没有好好吃饭?”
叶诚絮絮叨叨地念着,叶若瑜一点也不觉得烦,她知道自己不管是胖还是瘦,都是爷爷心里最可爱漂亮的小宝。
说着,对方又给她夹了一个鸡翅,“这道菜还是你奶奶做得好吃,我学了这么多年,总觉得差点味道。”
“您做得很好吃啊。”叶若瑜说完,狠狠地咬了一口鸡翅。
叶诚欣慰地看着,“比起她还是差远了,你记不记得有次过年你奶奶在家里炸春卷,整个楼道里都是香味,好多邻居闻着味儿过来要配方,当时我还和你开玩笑说,她手艺这么好,应该开个饭店才对。”
“当然记得,那年奶奶做了好多,还让我分给同学,开学时有人跟我说从来没吃过那么好吃的春卷。”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回忆着过去的日子,说到最后,叶若瑜感慨一句:“以前真的很幸福啊。”
她和爷爷奶奶三个人在一起,白天她在学校念书,下午放学回来,帮忙择菜做家务,写完作业,还可以看会儿电视。
爷爷喜欢看谍战片,奶奶喜欢看历史剧,她也跟看了不少。
叶诚注意到孙女的情绪不对,于是问:“小宝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啊,都挺顺利的。”叶若瑜挤出个笑容说:“就是想奶奶了。”
她不想让爷爷担心,向来都是报喜不报忧。
叶诚看出她不想说,也就没有追问,只是在叶若瑜入睡前,特地送来一杯热牛奶,让她喝了助眠。
叶若瑜捧着杯子发了很久的呆,直到牛奶变得温热才喝下。
她此时此刻强烈地意识到想要留在爷爷身边的决心,她已经失去了奶奶,难道还要再错过最后一个亲人么?
第二天,她告诉了爷爷路昇为她建立了基金会的事,叶若瑜此时非常庆幸自己有认真听梁丘深解说,自己才能在一知半解的情况下跟叶诚解释清楚。
对方听到基金会的运转模式后,也是对路昇的良苦用心称赞不已,“这个法子好,还是他们文化人做事更周全些。”
“其实我觉得挺不好意思的,让路爷爷这么替我操心。”
“你和我一样,都是老实人。”叶诚摸了摸她的头,语重心长地说:“我这辈子没什么出息,也说不来什么大道理来,但我希望你能过得比我好,以后有不懂的你就多问问路昇。”
“知道了,我会努力。”
“对了……”叶诚犹豫了半天不知道该不该开口,“有个事儿……”
叶若瑜压根来不及多想,连忙追问:“怎么了?什么事您直说呗。”
对方踌躇着,最终开口:“上个星期你妈妈联系我了,她听说了你奶奶的事……”
叶诚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叶若瑜的脸色沉了下去,暗叹一口气,但还是选择说完。
“她想见你一面。”
叶若瑜想也不想地就回:“不见。”
“我就知道你是这个反应,所以一直不敢和你打电话。”叶诚接到这通电话时,心情也是五味杂陈。
但毕竟对方是小宝的妈妈,万一自己出了什么意外,他是真不放心留小宝一个人,又想起对方在电话里说到伤心时几度落泪,叶诚才想着还是帮忙劝劝。
“你妈当年也有难处。”叶诚劝解道:“以前和现在社会风情不一样,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日子确实难过了。”
“我知道,我也从来没怪过她,既然她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那大家各过各的不就好了,干嘛还要来找我。”
叶若瑜对父母几乎没有印象,虽然爷爷奶奶从不主动提及这两人,但她却从街坊邻里那儿听来不少。
她的父母是自由恋爱,两个年轻人认识几个月便风风火火地结了婚,待热恋的激情一过,各种问题才涌现出来,两人总是在吵架,吵到最后便是一拍两散,最后剩下她这个拖油瓶。
所有见过她妈妈的人都说她长得漂亮,听说她离婚后认识了新男友,后来两人一块去南方做生意去了,这也是她听到的最后关于妈妈的消息。
她没有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再听到这个人的消息。
“小宝,她毕竟是你妈妈,十月怀胎不容易……”
向来听话的叶若瑜破天荒地扭开头,浑身上下都透着抗拒,叶诚见状也只好打住,“好了好了,先不说了。”
叶若瑜这才把头转回来,瘪着嘴,语气委屈极了,“您干嘛替她说话啊,这么多年她也没露过面,现在你们把我养大了,她回来了,这算是怎么回事?”
“我听她那意思是说现在过得不错,就是想见见你,还问了我你的情况。”
叶若瑜忽然警觉起来:“您没说我在哪儿上班吧?”
“没有没有,我只说你去上班了,她听着听着就哭了……”
叶诚瞥见叶若瑜的表情又不好了,赶紧换了话题说:“要不要吃西瓜,我今天早上刚买的。”
叶若瑜吃着西瓜,嘴里毫无滋味,尽管不想在意,可她又忍不住胡思乱想,最后吃了半肚子西瓜,却感觉不到一点甜味。
她实在是坐不住了,起身预备出门,“撑死了,我出去转转。”
叶诚也知道她心里头乱,只是叮嘱她注意安全。
叶若瑜一出门就像没头的苍蝇四处乱撞,瞎走一通才发觉自己毫无目的,她停下来辨认了下方向,这边恰好是通往河堤的路,于是决定去河堤看看。
她不慌不忙地走着,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常去河堤上玩耍,尤其在春季,整个镇的孩子都喜欢去那放风筝,夏季镇民会在饭后去纳凉散步。
思绪沉浸在回忆中,心情也渐渐平静。
随着距离河堤越近,风势明显变大,呼呼作响的风,毫无遮拦地越过河面朝她扑来,衣袖被吹得猎猎作响,发丝也在空中张牙舞爪起来,
叶若瑜瞬间清醒想要整理发型,但发现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她看了看四周,反正也没人经过,索性就不去管了。
沿着台阶爬上河堤,视野瞬间变得开阔起来。一眼望去不见高楼车流,只有波光粼粼的河面,以及沿岸而栽的杨柳树,再远处就是几间灰瓦平屋,小时候那里还住着人家,如今也变成了空屋。
她顺路而行,尝试着找回小时候的感觉。风也紧随其后,不知疲倦地吹着,仿佛要带走她的烦恼似的。
叶若瑜可以不在意路远珩的狂妄自大,不在意诗韵的蓄意亲近,但却无法不在意那个人的突然出现。
她也不是从小就坦然接受自己跟着爷爷奶奶生活的事实,哪怕现在自己已经释然,可以说出理解父母的话,但这不代表过去的委屈痛苦并不存在。
小时候她最讨厌的两个日子就是父亲节和母亲节,老师总是会布置作文,题目永远都是《我的爸爸》和《我的妈妈》,而她只能跟老师说明情况,把作文标题改成爷爷奶奶。
在最迷茫的时候,她也问过自己,为什么她和别人不一样,她的父母为什么不能像其他人的父母那样幸福?
叶若瑜停了下来,任由着头发胡乱地吹着,双手凑成喇叭地形状,放在嘴边,学着小时候那样大声呼喝起来:“啊!”
声音沿着河面不断回响,不远处的树上突然飞出几只鸟,像是被她惊醒了。
“嘟嘟……”
一阵喇叭声突然在她背后响起,叶若瑜吓了一跳,转身看到河堤下的马路上停着一辆银白色面包车,盛鸣探出头来冲她招了招手。“你回来了。”
叶若瑜强忍着尴尬,装作没事人一样跟他打招呼:“你怎么在这儿?”
对方回答:“刚进的货,要不要坐我车送你回去?”
“不用,我想再逛逛,你忙吧。”叶若瑜说完冲他摆了摆手,没有再停留,转身继续往前走。
她听到身后响起汽车的引擎声,并没有回头,现在的她没有心思应付任何人。
走了许久,直到感觉累了,她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看着河面的波浪起起伏伏,周而复始,好似世间万物都与它无关。
叶若瑜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在朋友圈。
配文[回家真好。]
作者有话说:
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但是真正让人感到心情好的,一定是一颗清醒的大脑和健康的心态。希望大家都有个好心态啦,我快乐是我感到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