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门没关,这些对话也传到了叶若瑜的耳中,只不过她也不知道大家所说的称呼指的是谁,听了也是一头雾水。
要是岚姐在的话,应该是能听懂的,说不定这时候都已经和人聊起来了。
“梁律你来说句话。”
好不容易听到了熟悉的名字,叶若瑜精神一振,竖起耳朵想要听个清楚。
只是偏偏这时声音却小了下去,叶若瑜按捺不住好奇四处张望,这才发现外面站了不少人看热闹,甚至包括邓助理。
只要不出办公室的话也没什么吧?她大着胆子走到了办公室门口,邓助理此时正在和身边同事讨论,压根没人注意到她。
“你说这次能成吗?”
“不好说,杜律肯定不会同意的。”
“这不是还有梁律嘛,二票对一票也行嘛。”
“那就更不好说了,梁律不喜欢风险太高的方案。”
就在几人嘀咕之时,尽头的会议室突然从里面被打开,一名中年男子大步走出,看到走廊上站着这么多人,厉声喝道:“都围在这里做什么?”
众人立马作鸟兽散,生怕多留一秒被领导点名。
“也到午休的时候了。”梁丘深的声音随即响起,他跟着走了出来,对发火的中年男子说:“杜律,刚才那部分下午我想再聊一聊。”
听到这句话,杜律的脸色才稍有缓和,冲梁丘深点点头说:“行,我等你。”
梁丘深又对着工位上的众人招呼道:“时间差不多,大家先去吃饭吧。”
他的音量不大,但足以让所有人听清,大家纷纷响应,关上电脑,合上文件准备出去吃饭。
邓助理这时走上去汇报工作。
梁丘深听到叶若瑜来了,这才回头看了眼办公室,正好看到了叶若瑜探头探脑的小动作。
对方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自己会这时候回头,强装镇定地收回目光,像个没事人一样退回去。
还顺手把门带上了。
梁丘深看着那扇门,听完了邓助理的汇报, “我知道了,你先去休息吧。”
待邓助理走后,才朝着办公室走去。
一开门,便看到叶若瑜规规矩矩地坐在会客椅上,就像是等待老师上课的学生似的。要不是他刚刚看到那一幕,估计真会以为对方会这么一直老实坐着等他。
叶若瑜扭过头,冲他笑了一下,只字不提刚刚的事,“深哥中午好。”
“中午好。”
见她如此,梁丘深也当不知道,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授权书递过去,“在这里签字。”
叶若瑜提笔就签,签完又听对方问:“律师函我还没有打印,你要看看电子稿吗?”
她思考片刻便答应了,“好啊。”
“那你坐我这儿吧。”
桌上的显示器不方便移动,对方起身让出电脑椅让她坐下。
叶若瑜刚坐下,对方俯下身,操作电脑,他一只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手操控鼠标。
“稍等一下……”
听着鼠标的咔哒声,叶若瑜的余光看到了梁丘深按在桌面上的右手,手腕的骨节微微凸起,在袖口处若隐若现。
对方极力和她保持着距离,虽然没有肢体接触,但因为两人距离足够近,周遭的空气的温度明显提高,叶若瑜感受到这股热流侵入,没来由地心慌了一下。
店里忙的时候,她常跟费思钧有肢体接触,早就过了会害羞的阶段了,只是不知为什么这时候自己却开始紧张了。
“好了,你看看。”
梁丘深的话语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叶若瑜赶紧定住心神,集中注意力看向屏幕。
文件不长,对方还为她讲解了些重点,叶若瑜边听边点头,可注意力却逐渐跑偏,开始关注些无关紧要的细节。
就比如现在她正在听梁丘深的呼吸声,平缓且绵长,即使说话也没有影响节奏。
稳定一直是梁丘深给她最深刻的印象,不管是说话做事,就连人也是这样。
“大概是这样,有什么问题吗?”
叶若瑜大脑一片空白,全然想不起刚刚听到了什么,纠结几秒后选择实话实说:“其实我没听懂,但我觉得可以。”
一阵低笑从她身后响起,呼出的气好像也扑在了她的发顶上。
这也太丢人了,叶若瑜窘迫至极,口不择言地质问了一句:“很好笑吗?”
对方止住笑声,认真地向她道歉:“抱歉,我不是觉得你好笑,只是……”
梁丘深一边组织着措辞,一边思考自己为什么会笑?
笑也只是他的本能反应,觉得对方的话和反应很可爱,所以就这么做了。可明明他们在进行业务讨论,如果是一般客户,他也会因为客户的反应而如此不专业吗?
意识到问题所在,他果断地向叶若瑜道歉:“是我的问题。”
叶若瑜只是一句无心之言,没想到对方竟然当了真,只得赶紧解释:“我没那个意思啦,我刚才就是……”
感觉自己越解释越乱,叶若瑜无力地叹了口气:“我就是有点没控制好情绪。”
听到她这么说,梁丘深顺手关掉文件,直起身子就这么靠着办公桌望着她:“要聊聊吗?”
本来是想着吃饭时再聊的,看来得提前了。
“其实该说的都说了,是我没调整好。”叶若瑜低声说。
昨天她和钧哥溪姐说了,也告诉了梁丘深,今天早上还和爷爷打了电话,按理说都倾诉了三遍,也没什么可诉说的。
思路理清了,后续办法也想到了,可为什么她还是过不去呢?
对方说:“你对自己要求太高了,昨天才发生的事情,今天怎么可能就做到若无其事。”
昨天通话时梁丘深就觉得叶若瑜的状态太冷静了,并不是说冷静不好。只是和上次的路远珩的时间相对比,叶若瑜的态度很反常。
他回想起上次对方给自己连发了十几条消息,就连感叹号都像是在表达情绪,而不是像昨天那样一点脾气都没有,就好像她不允许自己生气似的。
“这样吗……”
叶若瑜发觉好像还真是这样,其余人听到这件事的反应都比她激动,她还以为是自己成长了,忍耐性变高了。
“你好像在刻意压抑自己的情绪。”梁丘深试着分析,“是因为这件事情涉及到你的家人了吗?”
话音未落,他看见叶若瑜低下头,只留给他一个毛茸茸的发顶。
就像是一只受到攻击为了保护自己而团起来的刺猬。
作者有话说:
删了一千字【心痛只能说每个人面对心理创伤的处理方式都不一样【摊手】抱抱自己【这也太难写了】
第46章 成熟
叶若瑜半天没有出声。
她既无法否认梁丘深的说法, 也不愿承认,唯有沉默。
梁丘深见状,不愿意给她太多压力,便道:“要是不想说的话也可以不说, 但问题永远不会消失, 你也不知道下一次会什么时候爆发。”
叶若瑜低声喃喃道:“我……没法说。”
“我知道, 这事既然能左右你的情绪, 必然不是三言两语能解释清楚的, 所以也不需要争是非对错, 只需要说出你的感受就好。”
梁丘深的声音温低沉又温柔, 带着股抚平人心的力量,在他的引导下,叶若瑜也试着慢慢开口。
“其实我一开始就不想见她的,我也不知道这么想对不对……”
对方鼓励她:“不用考虑这些,心里想什么就说出来。”
叶若瑜停顿片刻, 毅然跳过这折磨了她数日的道德枷锁,“我就是不想见她, 我知道爷爷是担心他走之后没人帮我, 所以才劝我和她联系,所以我说不出口。”
“而且我也没想过她找我会有其他目的,结果发现我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她咧着嘴露出难看的笑容, “深哥,大家都在说世上只有妈妈好, 可这句话在我身上就没有生效, 她从来没有在意过我,哪怕现在对着我道歉哭泣,也是在替她的丈夫, 她的女儿打感情牌。”
虽然叶若瑜嘴上一直把矛头指向郑志强,但她心里很清楚,郑志强的任何举动都不足以引起她的关注。
最让她心寒的还是翟嫣的默许配合。
“我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崩溃还是生气,又或者是后悔,如果不见她,可能她在我心中的形象还会好些,我也不至于这么难受。”
说完叶若瑜重重叹了口气,“好烦啊。”
“也许这些情绪都有,你的父母有愧于你,并且一再伤害你,你当然可以伤心,甚至是愤怒。”
“愤怒。”叶若瑜不由得跟着重复了一遍,这词对她来说有点陌生。
“没错,你也拥有愤怒的权利,不要总是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这并不是你的错。”
大约是因为特殊的成长环境,导致叶若瑜从小就养成了压抑自己心情的习惯,哪怕出了这种事,她的第一反应是不能让爷爷担心,而不是考虑自己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