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的母亲是一名很普通的绣娘,但他见她的第一眼就觉得她和别人不一样。
她很苗条,很干净,穿着也很大胆,服饰的颜色图案都是自己一手织成的。
不由自主地,他上去问了这位绣娘。
绣娘道:“小女子名唤阿珞。”
阿珞。他在心底念了一遍,在阿珞赤裸的目光之下,他将后腰的衣物撕开了一道口子,展示在她面前,迫不及待问道:“阿珞姑娘,我叫枯狨,你能帮我缝一缝吗?”
枯榕?阿珞不自觉多看了他人一眼,无论从身形还是性格上,她都觉得这人一点也不符合枯榕。
阿珞看了眼那个裂缝,常年使用针线的手很灵活地在那块破开的区域比划了一下,旋即浅浅一笑道:“当然,你脱下来吧。”
就这样两人产生了第一次联系,阿珞让他明天下午来拿,事实上,他一直没走。
阿珞无奈地指了指旁边的布袋,道:“我得先做完这些才能做你的。”所以你就算在这等着我也不会先缝你的。
他离开了,阿珞以为他是听明白了,便又继续做着手里的活,不过一会儿,视野内便又出现了一道身影,枯狨回来了,回来时手里拿了张椅子,就这么坐在了她旁边。
“你……”
“我就来看看。”
阿珞没赶他走,他也很安静,怕打扰她似的,只将下巴隔在桌子上看她绣,她的一针一线一颦一笑都让他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后来的几天枯狨也都来了,并且开始暴露出了自己的属性,他拉着人问东问西,嘴巴就没闲下过。
“阿珞姑娘,你知道附近有哪些好吃的,我有些饿了。”他望了眼日落黄昏。
阿珞闻言,停下手里的针线认认真真地想了想,随后道:“离这不远的空蒌街有金铃炙,雕胡饭,炙嘉鱼。”
他都一一记下了,自那天起他有三天没来她的作坊。
直到第四天,阿珞正常到作坊,见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个男人,背对着她,凑近一看才看出他是枯榕。
“你怎么来啦?”阿珞放下手里的东西。
枯狨帮她拉出一张椅子,并将藏匿在身后的东西拿了出来,面上染上一层羞涩,道:“阿珞,这是我做的,你尝尝好不好吃?”
在阿珞困惑的眼神中,枯狨打开了饭盒,里头正是她前三天推荐过的吃的,没错,她说的都是她觉得好吃的。
“都是你做的?”看样子却是和店里卖的差不了多少,阿珞挺意外的,同时,在看向帮忙取出雕胡饭的枯榕时也看出来一件事,她不确定。
“你快坐下来尝尝。”枯狨的眼睛闪烁着。
阿珞点点头,倒是仔细吃着,时不时还夸了几声。
枯狨咳了两声,听见她这么说,一直乱蹦的心才像被一只钩子钓住了,平稳地跳着。
接下来的几个月,枯狨日日都来送饭,这倒成了两人的约定。
“哎哟阿珞,你这日子过得不错呀,天天都有男人来给你送饭。”
阿珞这几个月也可没少被人这么说,笑了声,道:“都是朋友,孙娘可少打趣了。”
孙娘掩嘴,道:“八字还没一撇呢,是不是朋友你自己难道不清楚?”
阿珞却突然垂下眼睫,道:“我家什么情况孙娘您还不知道吗?”
话音刚落,孙娘态度一转,道:“是是是,孙娘也就是开个玩笑话。”她压了压声音,又道,“其实那人也不差,你要是需要帮助就尽管跟孙娘说。”
阿珞点点头,她父母都是官府的人,父母对她向来都很严苛,但她比她父母更犟,从很小开始就学会跟父母谈判。
能脱离家里来到这里,最主要的原因,那就是她父母又生了一个孩子,便渐渐对她放松了要求。
当然,她还答应了父母会在二十岁之前回去嫁给太子,这是她父亲对她唯一的要求,她父亲需要这层关系,她答应了。
说起来,这太子倒跟她是青梅竹马,从小就认识。
仔细一算,竟也只剩下三个月了,那也够了。
“阿珞!你看今日我给你带什么来了!”枯狨远远地跑过来,笑嘻嘻道。
孙娘挑挑眉,识趣地离开了。
阿珞见他手里什么也没有,遂眨眨眼问道:“是什么?”
枯狨张开手掌,一条吊坠挂在他的无名指上在她眼前晃了晃。
他道:“这是我们家族里特制的银锁,戴上能保平安呢,来,我给你戴上。”边说着边往她脖子上挂去。
阿珞往后退了一点点,眉宇微拧,道:“这不妥吧……”再怎么说也是一个宝贝,她怎么能……
“没事儿,来,我给你看个神奇的东西。”枯狨将吊坠放在手心,不一会那锁便化成了两只翩翩起舞的蓝红色蝴蝶,蓝色的那只径直飞向他的另一只手的无名指上,变成了一个银色戒指,和锁是一样的。
他昂首,道:“如何,美不美?你要是遇到困难了就按一下,我看到蝴蝶了就会出现。”出现在你身边。他没说这是连心锁,更没说只要想起他蝴蝶也会出现。
阿珞还从没见过这么神奇的东西,心里震撼得一愣一愣的。
“好、好……”好了半天都没说出下文,她抿了抿唇,道,“明天我没活干。”
枯狨一下子就听出来她的话音,将将给她戴上,才道:“那我带你去个地方。”
“好。”
是以,枯狨那晚一夜没睡,他大概永远也不会忘记那天,以至于后来想起来都犹如心如刀割,夜夜难眠。
“那天发生了什么?”华若锦感觉自己已经猜到了一些,比如阿珞因为家里原因拒绝了他,那拒绝之后呢?她不免好奇地追问了下句。
“那天一切都好,非常好。”
华若锦看见,枯尘长老的嘴角勾着,露出浅浅的笑。
“我带她去了如今妖界的启缘洞,她告诉我,她叫尘珞,她还送了我一块手绢。”枯尘长老说到这突然没忍住笑出了声,道,“那手绢的左下角绣着一个'榕'字。我才知道她一直都认错了。”
“你又没告诉我是哪个字。”阿珞被他取笑的有些恼,扯着他的胳膊作势要把手绢拿回来。
“珞大小姐,你应该知道送出去的礼物可就没有再收回来的道理。”枯狨仍旧笑嘻嘻地,故意将身体往后仰了仰。
草地里的蝴蝶被他俩闹腾得飞了起来,这里的极光一直以来都没有变过,很美。
阿珞瞪大了眼睛,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脸颊比抹了粉还要红。
她慌慌张张地从他身上下去,撇过头怒道:“我不要了!我要回去!”
枯狨没听见,或许又听见了但是没法应答,因为他脑子里全都是刚刚的画面。
她亲他了!是软的,是甜的,是甜的吧?他好想舔一舔。
枯狨僵硬道:“我送你回去。”
送完她回去之后枯狨就离开了,他想他需要冷静冷静。
然而,就在当晚,阿珞的父亲将太子送来的聘礼和婚书放在了她面前。
“不是还有几个月吗?”阿珞看见这些东西的一瞬间冷静了下来。
“你也玩够了,早晚都差不多。”只见她父亲轻飘飘地丢下一句“三天后举行,你这两天就别出去了,好好准备准备。”便离开了。
这三天阿珞哪也没去,实际上也是她父亲安排了人在门口,就算想出去也出不去,这几天她唯一能做的便只有趴在窗口看天。
天上又映出某个人的脸出来。
“小姐,太子在门口候着了。”
直到这句话出现在她耳边,她才惊觉已经过了三天了。
阿珞的神情有些失落,从上轿到下轿,一直到晚上入洞房她都是这个表情。
打破这个面具的是婢女的一声尖叫。
“死人了!死人了!”
传遍整个皇宫,随后便是无数双脚在跑的声音。
阿珞听见这话时连头盖都未取下,只觉得有一双灼热的手按住了她的手。
太熟悉了,导致她一下子便认了出来。
“你喝酒了?”她问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逝为孽缘(38) 骗你的
阿珞的声音很轻, 皇宫里面戒备森严,想问问他是怎么闯进来的, 但又想到过往的种种,其实枯狨已经告诉她了,他不是一个普通人,至少不会是和她一样的凡人。
“所以这些事是你干的吗?”她指的是外面叫喊的死人。
枯狨当然知道她问的什么,反问道:“你怕吗?”
怕他吗?怕他这个杀人都不会眨眼的妖人吗?
“我等了你很久。”阿珞这么说道。
所以她不怕,从见到他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想过会在他身上感到怕。
枯狨握紧了她的手,呼吸都是炽热的, 他道:“我知道。”
他牵起她的手, 摸向了无名指的那枚戒指,即使看不见, 阿珞也感觉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