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个,她来了兴致,呱啦啦吐槽起来,梁北方在那头应声安慰,把今天拍到的野兔发给她看,还说八角追了好一阵没追到,回家气了一晚上,逗她开心。
两人聊了会儿天,聊到后面何青云眼皮越来越沉,白天还帮导员搬了东西,运动量达标,加上梁北方低沉的声音听着很好睡,头一歪,不自觉昏沉沉睡去。
那头的梁北方本来还在兴致勃勃地讲话,察觉到这边的何青云声音越来越小,他顿了顿:“青云?”
屏幕里的画面安静了很久。何青云的手机大概是歪在了枕头旁边,镜头只照到她露出来的那半张侧脸,披散的头发丝从肩头垂落,毫无防备。
听着她缓缓的呼吸声,梁北方忍不住笑,截了几张她的侧脸,摸了摸屏幕里何青云的脸,没舍得挂断视频,就将手机放在自己床头,也躺下小声道:“那晚安了,青云。”
然后第二天睡醒的何青云打开手机就会收到他发来的十几张连续角度的自己的睡姿照片,右上角小小的梁北方倒是笑得开怀,直夸她睡着了也这么可爱。
另一半的诺言却遥遥无期。
梁北方中秋国庆都没有来江城找何青云,不是他不想,而是大麦村的旅游发展出了问题。
九十月份正值暴雨季,前两天山里连下了两场暴雨,山上的排水沟被冲垮了一段,泥水倒灌进民宿基地,刚铺好的木地板泡烂了一大片,墙体也渗了水。
工人们抢修了两天,好不容易把排水沟重新挖通,天气预报又说接下来还有一轮强降雨。他得盯着工地加班加点做防水加固,还要联系材料商紧急补货,跟民宿的投资方解释工期延误的原因。
接下来的几天,梁北方几乎是住在了工地上。早上天不亮就起来跟工人们一起挖排水渠,下午盯着材料进场,晚上跟桑晴和崔小六开会到深夜,重新调整施工方案。
这样连轴转了快一周,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下巴长出了明显的青色胡茬,每次打电话前都要好好收拾一番,生怕让何青云看出什么来担惊受怕。
何青云这边渐渐也忙碌了起来。
这学期的时间被学校满满当当的专业课程和实习分割成了两段,她投递了简历,成为了一家报社的实习生,刚上岗就第一次独立写通稿,熬夜改了五版才勉强得到上级满意。
从那以后,她就开始了连轴转的日子。
出任务,跑采访,剪视频,写稿子,有时候连着加好几天班,稿子改不完就带回家继续改,手机一震动她就条件反射地弹起来看,生怕错过突发新闻线索。
同时,学校里的事儿也一点没少。
她还没退出校记者团,这学期的校报迎新专题和国庆特刊都压在她头上,以及各种学分绩点要刷,晚上还要和学弟学妹们开线上会议,连吃饭都是抽空。
每天梁北方的视频雷打不动地打过来,何青云接了就放在旁边对着自己,头也不转地对着电脑反复修改新闻稿,另一边梁北方也是同样,两个人沉默着干自己的事,偶尔出声应两句表示自己还在,很默契地没提两人异地什么时候见面的事。
梁北方看出她的累,心疼的不行又无可奈何,只能哄着让她早点休息。
异地的生活枯燥而乏味。
何青云每天累得只想快速洗澡睡觉,根本没精力再去问梁北方什么时候来江城,她都怕自己一副毫无人气的模样吓到他。
彼时江城天气转凉,十一月的寒风裹挟着落叶瑟瑟吹来,何青云的实习期终于结束,学校里的工作也处理的差不多,在报社里剪完最后一个视频,她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关上电脑准备回家。
“唉,青云,一会儿跟我们出去聚餐唱个歌去呗?”一个平时要好跟她搭档的同事小林凑过来,“这几天真是辛苦了,社长说她请客,犒劳咱们这几个礼拜加班加点,总算把专题熬出来了。”
旁边正对镜涂着口红的小周抿了抿唇,也转过来:“对对对,青云咱仨可以一块儿去,都坐我那车,今晚不喝两杯都对不住我这些天掉的头发。帮我看看我这新买的口红好看不?”
“好看啊姐,哪儿买的我也要买。”小林笑嘻嘻靠过来。
“我老公买的,回头让他给你也买一根。”
“行啊,谢谢姐!”
若是放在平时,何青云大概率会同意,可今天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她想了想,还是笑着摆摆手:“姐,算了吧,我这次就不去了。”
她站起身,“这几天都是凌晨赶工,就算我想跟你们一起去,这身子真扛不住了,我现在坐这儿都能睡着,去了也是扫你们的兴。这样,下次再一起行吗?下次我来请大家。”
组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她把手搭在何青云肩上:“什么下次不下次的啊?说得跟欠了多大的人情似的,累了就回家休息,咱们这聚餐本来就是谁想去谁去,不用想那么多。”
小周和小林也都知道何青云还是个大学生,平时不止报社的工作还有学校的课程,经常两头跑,看她眼下的黑眼圈,也都嘱咐她好好回家休息。
“是啊青云,你累你就回家,咱们下次可以再聚,让社长再请一次就行了呗。”
“你一个人回家注意安全啊,走大道上。”
收拾好背包,何青云背上对她们挥挥手:“知道了姐,我先走啦!”
夜晚的风带着点凉薄的水汽,冷却不至于刺骨,何青云瑟缩着脖子,快步回家。
她只想回家睡个昏天黑地。
推开公寓大门,她拖着疲惫的身子,慢吞吞掏出钥匙拧开门把,暖光的灯光从门缝里倾斜出来,传来叮叮当当的锅铲声和烤面包烘焙的香味,好像还有隐约的小猫叫声。
久违的,家的感觉。
何青云怔怔开门,分明记得自己早上锁好了门,晚上回来的家打开应该是清冷的,空无一人的才对。
走错家了吗?
不敢相信,她刚想退出去看一眼,熟悉的小猫便从沙发上跳下来,绕着她的脚踝蹭来蹭去,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尾巴翘得像一根小旗杆。
客厅里摆放了小孩的猫窝和玩具,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快递盒子,整个家明显被人仔细打扫过一遍,衣服也洗好整理了,地板干干净净,家里变得焕然一新。
同时,厨房里传来熟悉的声音,上午电话里的声音出现在了她面前。
何青云站在玄关处,有些不可置信,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呆愣愣看着梁北方从厨房里走出来。
他穿了件宽松的深色毛衣和一条卡其色阔腿裤,袖子挽到手肘处,半拉起的堆叠的袖管包裹出有力的手臂线条,围了个浅粉色围裙,与他笑眯眯的眉眼相互映衬,有股浓浓的居家感。
他手里拿了块刚烤好的小面包,温温柔柔喂进何青云嘴里,擦了手,蹲下为她换鞋子,再自然地接过她的背包和外套挂好,揉一把她的头。
“欢迎回家,青云。”
真的是好久没见了,何青云盯着梁北方的动作,怎么看也看不够似的,生怕这是自己因为太累而相处的幻觉,直到落进一个温暖有劲的怀抱,才确认这一切都是真的。
梁北方收紧手臂,用力抱住她,勾着头,把脸深深埋进她颈窝,深深吸了口气,像是要把这些天所有的想念都从她的气息里找回来,然后缓缓吐出,发出一声满足的,长长的喟叹。
“终于抱到你了。”
思念如潮水般涌来,脑袋还没反应过来手便先一步攀上他的脖子,眼眶微微发红,想抱紧一点,再抱紧一点。
于是两颗同样滚烫热烈的心撞在一起,何青云仰着头,鼻尖贴在梁北方毛衣里用力闻,只有闻到味道才安心。
“哥,你怎么过来了?”
听她这话,梁北方笑出声,颇有些委屈和可怜:“我不可以来吗?嫌弃哥哥了?”
“没有!”何青云连忙安抚,“就是你都没跟我说过你要来,我都不知道,幸好我今天没去聚餐……”
“想给你个惊喜,刚好前两天忙完,直接就过来了,不喜欢这样的惊喜的话,下次提前跟你说,好不好?”
“……喜欢的。”
何青云蹭蹭他,觉得这像是老天给她的惊喜。
她几乎身体将所有的重量都交给他,没骨头样的依偎在他怀里,这让梁北方无比痴迷,忍不住掰过她的脸亲了上去。
一下又一下,温柔缱绻。
直到灶台锅里传出丝丝糊味,何青云出声提醒:“哥,菜要糊了……”
梁北方这才堪堪停住,眼睛亮亮地在她脸颊边亲了好大一口,笑着说:“那你快去洗手吃饭,给你做了好多好吃的。”
洗了手,何青云走到厨房,一言不发,走上去从背后轻轻抱住背对着她的梁北方,额头抵在他肩胛骨下面。
梁北方微微一怔,端汤锅的手稳了稳,不由笑笑:“怎么了这是?这么粘人啊,锅还烫着呢,让我先把菜放下再给你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