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陈书记不?”
说话卷着舌头,带着浓浓的乡音。
“哎哎哎,我是我是。”陈红立马反握,“请问您是……”
“哦哦,我是咱们大麦村的村长,姓马,马成功。上面说咱们村来了个女书记,这不,我带个人过来接接你。”
“马村长啊,你好你好,叫我小陈就行。”陈红爽朗笑笑。
何青云怯生生地站在后头,被他们熟稔的初见吓到,捏着书包肩带悄悄往村长那边观察。
一抬眼,正巧和村长旁边的男人对上视线。
男人肩宽腿长,身型挺拔,漆黑的碎发半垂着,遮不住立体的眉眼。鼻梁高挺,眉骨连着,投下一道阴影。
他注意到她观察般的视线,掀起眼皮冲她扯出一个笑,懒散抬手。
“嗨!”
隔着两道人的身影,何青云看清他脸的瞬间,呼吸一滞。
立马低下头,无视男人动作,盯着自己脚下。
村长和书记的谈话还在继续,何青云守着行李百无聊赖。
不料陈红下一秒将自己推出来:“这是我女儿,何青云。青云,这是马村长,叫人。”
何青云小声说:“马,马村长好。”
她声音干净,像井口汩汩外溢的泉水,叮咚落在青石板上。
马村长叼着烟斗:“哎好好好,这名字好听。陈书记,你女儿长得不错嘞。”
陈红笑着接话:“就是人有点内向……”
“……”何青云不接话,只想着什么时候能走。
寒暄许久,陈红才终于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人。
“哎,这位是……”
村长介绍:“哦,我们村北方,力气大,带他过来帮你们搬行李。”
男人好脾气笑笑,好像一点儿也不在乎自己刚才被无视。
“书记好,我叫梁北方。”
他又偏头,冲躲在母亲身后的何青云打招呼。
“妹妹好。”
何青云有些尴尬地点点头。
谁是他妹妹。
陈红打量男人一阵:“小伙子有力气,那就辛苦你了。”
接着对村长说:“村长,这天也不早了,先去房子里看看休息休息吧,坐了这么久的车,孩子也累。”
村长忙声接话:“哎呦哎哟,你看我这记性,光顾着讲话去了,走走走,先进屋,进屋再说。那个,北方啊,你去帮人小姑娘提行李。”
“好嘞。”
梁北方得了命令,上前几步来到何青云面前。
“这些都是你们的?”他问。
“嗯。”何青云小声回。
梁北方不含糊,弯腰,三两下提起行李,提不住的就缠在手腕上,转头道:“我们走吧。”
何青云眼睁睁地看着需要她和妈妈两个人合力才能勉强提起的行李被梁北方像提玩具一样轻松拿着,小麦色的手臂青筋凸起,半天说不出话。
“……走,走吧。”
“书包要我拿吗?”他又折返回来,低头问。
“不用了,我自己背。”
他隔她很近,何青云能看见他双眼皮褶皱极深,瞳孔漆黑,下颌线利落,淡色的薄唇紧抿着,又在下一秒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她又低下头去。
梁北方“嗯”了声,示意她跟上,四人往山下走去。
村长在前面给陈红介绍:“…………这个房子大,我让人打扫了一边,这样您和闺女也省事,刚好,北方家也在这儿,你们以后有什么事就叫他帮忙……”
“太客气了……”
何青云心里还是有气,边走边踢小石子,脚步愈来愈慢,前面的讲话声也渐渐小了。
就这么慢慢走,都不会有人发现她掉队了。
“哼。”
烦死了,她狠狠拉了一下书包肩带,发出不小的动静。
前面人迅速转头。
“怎么了?不舒服吗?”
何青云吓了一跳,眨眨眼抬头,像是自己的小世界被人闯入,小心思一览无余。
“呃……没有。”
这个男的怎么也走得这么慢?
梁北方笑笑:“没事就好,陈书记和村长都上前了。”
“哦。”何青云瞥他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内个,还要走多久啊?”
“快了,前面下了那个坡就到了。”
正说着,突然,一道黄色的东西从旁边树丛里窜了出来,伴随着一阵嘹亮的狗叫声。
“汪汪——汪汪汪——”
何青云一惊,下意识尖叫:“啊——!什么东西?!”
梁北方眼疾手快地挡在她面前,厉声呵斥:“嘘,八角!”
小狗兴冲冲地跑到梁北方脚边,对着他摇尾巴,却对着他身后的何青云龇牙咧嘴,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何青云惊魂未定,捏着肩带的手指都发白。
“原来是小狗……”
自己刚才那个样子,好丢脸。
梁北方冲小狗道:“八角,回家去,不准出来吓人。”
又转过来安抚她:“没事吧?它不咬人,就是闻到生人气,有点兴奋。”
何青云摇摇头:“我不怕狗。”
“那就好,你要是喜欢,随时来找它玩。”
“……嗯。”
坡下立着俩栋木房子,中间有一个大平地连着,前面是田,背后靠山。
超级简陋。
村长带着他们走向右边的木房。
“咱们村里条件不好,还请书记别……”
“挺好的。”陈红说,“组织上派我来呢,就是为了带着咱们村脱贫致富的,要是一开始就什么都好,那我就不用来了吗是不是?”
“哎是是是。”
“那今天就辛苦你们了,我先和青云把东西收拾收拾,明天就去开会,更加全面的了解一下村子的情况。”
“好好好,有陈书记一句话,我也放心。北方,你把东西放进去。”
“都放好了。”梁北方回。
何青云站在青石板上,看着他们道别。
陈红冷不丁拍了她一把:“青云,快谢谢人家。”
又拍她。
何青云忍着烦躁,声音干巴巴的:“谢谢村长,谢谢……”
和妈妈的争吵,加上转学等事,她脑子晕晕的。那个才听过一次的名字,在混乱的脑子里打了个结,吐不出来。
“梁北方。”一旁的男人立马接上,没有任何被遗忘的不快,“叫我名字就行。”
她一卡壳,正对上梁北方含笑看她的眼。
她又飞快垂眼,脸上有点热。
“……谢谢。”她最终吐出两个硬邦邦的字,跑进了屋里。
一切就这样乱了套地开始。
作者有话说:
亲爱的读者朋友们,青云和北方的故事今天正式开始了,尽力日更,不更会请假,慢热日常向伪骨文,希望各位看得开心^^谢谢你们找到这本书,也谢谢你们找到我。鞠躬。
第2章 初夏晚风 “转来一位新同学。”
“好了。”
何青云手叉腰,满意得看着自己和妈妈一起收拾出来的房间。
这个木屋有两层,她们把二层收拾干净做卧室,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物件堆在一楼没来得及收拾。
家居寥寥无几,屋子显得空荡荡的。
何青云累得腰酸背痛,一头扎进新换上的四件套上,整个人呈“大”字瘫倒在床上。
陈红还在扫地,看到她又开始唠叨。
“哎,起来起来,你看你身上脏的,衣服上全是灰,别把新换的被子搞脏了。”
何青云翻了个身,把脸埋在被子里猛吸几口,这才恋恋不舍地拿起睡衣。
“我洗澡去了。”
“厕所在一楼最里面,别走错了。”
“我知道。”
洗完澡出来,何青云只觉得神清气爽,浑身轻松。
她偏着头,用毛巾胡乱擦着头发,脚踩湿漉漉的拖鞋“嘎吱嘎吱”地上楼,一步一个湿脚印。
四月初的乡下微风吹,穿着棉质长衣长裤刚刚好。
何青云顶着一头半干的头发在卧室里晃悠,像个巡视自己领地的好奇小猫。
卧室很大,要是能放个网上那种懒人沙发,或者书柜,就更完美了。
畅想还刚起头,就被陈红的声音打断。
“头发怎么不吹干?明天早上头疼可别来找我。”
何青云顺势趴在床上,拖长声音:“妈妈——你帮我吹。”
“多大人了还要我吹头发,说出去笑死人。自己吹,没看见我在忙?”
“你帮我吹你帮我吹快点快点快点……”
陈红被弄得没辙,只得无奈地拿过吹风机:“好好好,就这一次啊。坐过来点。”
何青云顺从地挪过去,乖乖坐正,任由陈红的手在她头上拨来拨去。
温热的暖风顺着头发往下吹,原本厚重的发顶慢慢变得轻盈蓬松,浑身上下都变得轻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