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梁北方系着条深色的旧围裙,站在门口冲她笑。
“陈书记说她忙,顾不上回家做饭,让你以后都来我家吃。”
何青云胃里传出一声轻响。
她慢慢走了过去。
“……知道了。”
梁北方家的堂屋比早上看起来更有人气。方桌上摆着两幅碗筷,中间是一盆热气腾腾的土豆炖鸡块,汤汁浓稠,鸡肉软烂,土豆吸饱了汤汁,泛着油光。旁边还有一盘清炒豆苗,翠绿欲滴,和一碗紫菜蛋花汤。
香气扑鼻。
八角蹲在桌子底下,眼巴巴地看着。
“坐。”梁北方给她盛了满满一碗米饭,“洗手了吧?”
何青云小声说:“你不用这样的,太麻烦了……其实我可以……”
“不麻烦。”梁北方边给她夹菜边道,“我一个人也要吃,多做一点而已,你就当搭个伙,想吃什么菜就跟我说,饭点有空就过来吃,没空或者不想来,说一声就行,菜我会留着。”
“陈书记给过钱了,你不用担心。”
梁北方笑笑,“我现在是专职照顾妹妹。”
“哦。”
何青云不再多说,低头吃饭。
梁北方又给八角倒了点骨头,这才坐下自己也开始吃饭。
他吃得很快,几口下去米饭就没了大半。相比之下,何青云吃了半个多小时,碗里没少几粒米。
梁北方随口道:“你这吃饭速度,跟小鸡啄米似的。”
何青云被他这么一说,下意识顶了回去。
“明明是你吃太快……”
话说出口,两人都愣了一下。
梁北方显然没料到这个平时话不多,客客气气的小姑娘会回嘴。他挑了挑眉,非但没生气,眼里反而掠过一丝笑意。
“是是是,我下次慢慢吃,等你。”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阵细碎的声音,梁北方像是早有预料,无奈笑笑:“又来了。”
门一开,三只毛茸茸的小脑袋同时探进来,三只橘猫挨个进门。
梁北方蹲下身,伸手挨个摸了摸它们的脑袋:“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还没到饭点呢。”
小猫们轻车熟路地往厨房方向走,何青云忍不住问:“这是……”
“村里的流浪猫狗,”梁北方给他们装饭,“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偶尔饭点来我家敲门,不给吃的不肯走。”
何青云:“它们都听你的话吗?”
“也没有,就是爱来我家。”他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可能我长得比较面善?”
吃完饭,小猫们喵喵叫两声离开了,吃完饭,何青云想帮着收拾,还是被梁北方拦下来。
“放着吧,我来弄就行,你是不是得回家做作业了?”
“嗯。”
“那你快回家吧。”梁北方往外看一眼,“陈书记好像也回来了。”
道了谢,何青云离开,家里堂屋灯亮着,陈红坐在沙发里,背对着门,手里拿着手机贴在耳边,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
“对,已经处理好了。石碾子挪回去了,路也补平了……嗯,我知道,我会注意的……好,先这样。”她声音沙哑,透着倦意。
挂掉电话,陈红才发现站在门口的女儿。母女俩的目光对上,空气有几秒钟的凝固。
昨天的争吵仿佛还悬在半空,何青云捏着衣角不知道该说什么。陈红也顿了顿,最后只是说:“回来了?”
“嗯。”
客厅里很安静,陈红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然后一指桌上的塑料袋:“回来路上买的,火龙果,橘子,苹果,自己多吃点水果。”
没有正式的道歉,没有多余的话语,争吵之后的冷战就这么轻飘飘被揭过。
只要假装无事发生就好了。
犹豫片刻,何青云“嗯”了一声。
“学校还习惯吧?”
“……还行。”
“同学相处还可以吧?学习……都跟得上吗?”
“跟得上。”何青云语气不自觉有点硬,可话一出口,她又后悔了,放软声音,“……老师同学都挺好的。”
“那就好。”
陈红从袋子里拿出橘子剥开,默默掰给女儿一半,推了过去。
她很轻地说:“下周,我尽量早点回来。”
何青云低着头,把橘子塞进嘴里,含糊地“嗯”了一声。
这就是和解的全部了,我知道我们之间有问题,但是我累了,你也别拧着,我们先一起把这个橘子吃完,把今晚度过去。
何青云吃完橘子,站起身:“我去写作业了。”
“去吧。”陈红也站起来,“早点睡。”
“你也是,妈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习惯了 梁北方要娶老婆了吗?
何青云渐渐熟悉了这里的生活。
习惯每天晚上放学去梁北方家蹭饭,习惯每天和八角玩,习惯每天妈妈总是不回家。
大麦村位置偏僻,离镇上有不远路,加上交通不便,整个村穷得叮当响。陈红作为上面专派下来的扶贫村支书,必然需要事事亲力亲为,回家时间自然减少。
何青云虽然很希望妈妈陪在自己身边,但也没多说什么,装得若无其事。
台上老师讲得激情,唾沫横飞,粉笔在黑板上“哒哒”地敲,白色粉末簌簌落下,台下何青云却偷偷开起了小差。
她不是努力勤奋学习的人,也不是随便考考就满分的学霸,相反,她成绩一般,考前焦虑紧张学一下,考后轻松身心愉悦,出分后再怀疑自己这个分数还能不能考上大学。
再怎么努力也比不上妈妈同事的那群孩子。
此刻,老师的讲解就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她的思绪飘到天外。
不过短短两个星期,她和梁北方已经熟稔起来,梁北方总是冲她温柔地笑,做好一大桌子菜等着她回家。
正想着,“何青云!”
讲台上陡然拔高了一句,何青云猛然回神,条件反射般站了起来。
“你回答一下,这个步骤套哪个公式?”
老师一推眼睛,问道。
教室里安静地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几道目光或好奇或幸灾乐祸地投来。何青云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前排传来一声很轻的咳嗽声,紧接着,宋均山借着调整坐姿,把草稿纸往桌边挪了挪,上面写了一个很大的公式,还特意圈了起来。
何青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视线飞快扫过,磕磕绊绊地照着念了出来。
老师盯着她看了两秒,终究没再深究:“正确,坐下吧,上课要认真听。”
何青云如蒙大赦地坐了回去,飞快瞥了一眼宋均山挺直的背影,小声说了句:“谢谢。”
宋均山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示意不用在意。
放学铃响,何青云慢吞吞地收拾书包,宋均山转过声来:“何青云,我和娇娇想去北方哥家看看八角,你要不要一起走?反正顺路。”
何青云愣了一下:“梁北方吗?”
“对,你认识北方哥吗?”宋均山点点头,有些好奇
何青云解释道:“他就住我家里隔壁,我们算是……邻居。”
这次轮到他略显惊讶了:“这么巧?原来陈书记家就在北方哥隔壁啊,那敢情好,一起走吧。”
旁边的陈宝娇已经乖乖背好书包,眼睛亮晶晶地拽了拽何青云的袖子:“走,看八角!”
三人一起走在回村的土路上。陈宝娇一会儿蹲下看路边的蚂蚁,一会儿又指着田埂上不知名野花叽里呱啦地说话,脚步时快时慢。
宋均山自然地将她肩上有些滑落的书包接过来背着,始终留意着她的动静,偶尔出声提醒。
看着他们之间的默契,何青云有些好奇他们的关系,宋均山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走到她身旁开口道。
“娇娇她心思很单纯,就是智力……你也看到了,像个五六岁的孩子。以前在村里上学,总是有人仗着她不懂就欺负她,学她说话,抢她东西。”
何青云心里一紧。
“后面我一直带着她,就没人敢再欺负她了。一开始听说有新同桌,我还有点担心……怕有人因为她不一样对她不好。不过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
宋均山对她微微一笑,“娇娇很喜欢你。”
何青云小心开口:“……宋均山,宝娇她,一直都这样吗?”
宋均山听懂了她的欲言又止,推了推眼镜,轻描淡写:“不是天生的。娇娇五岁的时候家里起火,虽然人救出来了,但那时候受了惊,从那之后,心智就停在了那时候,反应,理解力都比别人慢很多。”
原来是这样,何青云看了一眼正小心翼翼摘下一朵蒲公英,鼓着腮帮子使劲吹的陈宝娇,心里涌起一股酸涩的情绪。
“但你看,”宋均山打开了话匣子,语气软了下来,“她还是很爱笑,喜欢亮晶晶的东西,怕黑但是不怕虫子——跟小时候一模一样。只不过,别人往前走,她的时间走得慢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