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承泽趴在窗户边，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天。
“小婶婶，是不是要有大妖怪出来了？”
祝余被他这副小模样逗乐了，“什么大妖怪，是龙王爷要出来洗澡了，你乖乖待在屋里，小心被他用尾巴扫了去。”
宋承泽做了个鬼脸，却还是乖乖地从窗边跑开了。
月棠含着糖，跟在祝余屁股后边一起忙活着，心里感觉满满的。
在这里，虽然生活朴素，甚至有些艰苦，但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关心着彼此。
屋外，杨力正带着薛风、刘东几人做着最后的检查。
将原先用油布盖着的木柴搬到架空的底层，孙远做了一个木架子，离地半尺高，柴火放在上面免得被水泡了。
“老天爷这是准备把天河给倒下来啊。”薛风抬头看了看黑沉沉天，咧嘴道，“这水要是能换成酒就好了，咱们就地开个流水席。”
“就你贫嘴。”刘东在一旁把一捆柴码得整整齐齐，“快干活，一会儿雨大了，想干都干不了。”
宋青崖正费力地拉着马儿和小山楂，畜生对天时最是敏感，风雨欲来，它们也变得躁动不安，刨着蹄子不肯挪窝。
最后还是连哄带拽，才一并牵进山洞里。
几人几乎是前脚刚进屋，后脚“轰隆”一声巨响，震得整栋吊脚楼都微微颤动。
宋岁安本来要去窗户边，顿时吓得一哆嗦，扭头就近钻进了黄松的怀里。
黄松赶紧抱着她轻轻拍着，柔声安抚。
“岁安不怕岁安不怕，雷公在山那头敲鼓，离咱们远着呢。”
这雷声来的猝不及防，大人都吓得心扑通跳半天，别说孩子了。
宋承泽虽然也害怕，却还强撑着哥哥的架子，“岁安别怕，我们家房子结实着呢！雷公打不坏的！”
话虽如此，他悄悄往林栖身边挪了挪，小手紧紧攥住了她的衣角。
“林栖姑姑，你怕不怕？”宋承泽小声问。
林栖揽着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她轻声说：“怕的，但和大家在一起，好像又没那么怕了。”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第186章 情况不妙
只一瞬间，天地间便挂上了一道巨大的雨幕，视线所及之处，一片白茫茫。
雨水顺着屋檐流下，汇成一道道水帘，敲打在地面上，发出密集的声响。
这场大雨，一下就是好几天。
山洞里的地下暗河水位暴涨，已经漫出了洞口，形成了一条湍急的小溪。
他们修建的排水系统此刻正发挥着巨大的作用。
干垒石墙之间一根根竹筒正将雨水有效地导出，地基周围的卵石盲沟也很好地防止了积水。
一切似乎都在掌控之中。
每天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穿着蓑衣清理排水沟，上游冲下来的断枝烂叶很容易在拐角处堵住。
薛风刚清理完回来，把湿透的蓑衣往门边一挂，拍打着身上的水珠。
“这雨下得，跟用盆往下倒似的。咱们这房子要是盖在平地上，现在怕是得在屋里养鱼了。”
他这话虽说得夸张，却也让众人心里稍安。
当初选址在半山腰，又费了那么大的劲做了排水，如今看来，实在是深谋远虑。
宋景熙后脚跟着进了屋，雨水顺着他漆黑的发梢滑落，洇湿了领口。
他却浑不在意，“排水通畅，石墙稳固，大家安心。”
众人围着火塘坐下，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着干燥的木柴，发出噼啪的轻响，驱散了屋内的湿冷。
苏云荷给大家分发了烤得热乎乎的麦饼，宋岁安捧着一小块，小口小口地啃着。
外头是狂风暴雨，世界末日般的景象，屋内却是温暖安宁，食物飘香。
这种强烈的对比，让所有人的心都落到了实处。
“说起来，也不知道李家村那边怎么样了。”杨力喝了一口热水，有些担忧，“他们虽然也盖了吊脚楼，但地势比咱们这儿低。”
宋青崖闷声接话，“咱们教的法子他们都用了，李村长是个稳重人，应该不会出大事。”
薛风没正行的瘫坐在椅子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开个盘吧，我赌这雨下不到明天早上。”
猴子凑过来，“我赌能下到明天中午！”
“我赌一个月！”宋承泽举着小手，大声喊道。
“你个小屁孩！”薛风抬手给了他脑袋一下，“要是下一个月，山都要被冲垮了，到时候咱们就只能划着房子去下游，改行当渔夫！”
他说话一贯的没谱，却也逗得众人笑了笑。
不过雨还是一直下，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到了夜里，风声凄厉的像是鬼哭狼嚎，拍打着门窗，发出“哐哐”的响声。
祝余的心里隐隐有一丝不安。
这雨下得太久了，山里的情况瞬息万变，人力在天威面前，终究是渺小的。
可是此时也没有别的法子，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能听天由命。
众人每天围坐在火塘边，叶子戏也没心思玩了。
杨力擦拭弓箭，孙元孙远在给工具抹油防锈，宋青崖则在编织新的草鞋。
每个人都找了点事情做。
突然，一道刺眼的闪电撕裂了昏暗的天幕，如同一条狰狞的巨龙，直直地朝着山顶劈下！
那光亮晃得人眼一花。
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传来，仿佛整个山体都为之颤抖！
这声音不同于雷鸣的清脆，而是更加低沉，仿佛是山体的一部分崩塌了。
“怎么回事？”杨力第一个站了起来，国字脸上满是凝重。
“我操，不会是山塌了吧！”薛风骂了一句，也跟着跳了起来。
宋景熙快步走到窗边，试图透过雨幕向外张望。
可雨水密集的像是一道无法穿透的帘幕，什么也看不清。
“都别慌！”祝余的声音清亮又镇定，伸手就去拿蓑衣，“我出去检查一下。”
如果屋后的排水沟被落石或断木堵住，雨水倒灌，后果不堪设想。
“我跟你去！”宋景熙紧随其后。
“我也去！”宋青崖想也不想，抓起了另一件蓑衣。
杨力、刘东也纷纷应声。
“行吧，出去看看是哪个山神老爷没站稳，摔了一跤。”
薛风一边往身上套着扎人的蓑衣，一边还不忘贫嘴。
木门一推开，狂风夹杂着冰冷的雨水瞬间灌了进来，吹得火塘里的火焰一阵摇曳。
外面的天色很暗，能见度极低。
豆大的雨点砸在斗笠上，发出“噼啪”的闷响，视线被密集的雨帘阻挡得不足三尺。
祝余刚踏出去一步，脚下就是一滑，整个人差点栽进泥水里，幸好被身后的宋景熙一把拉住。
脚下的土地湿滑泥泞，每走一步都得小心翼翼。
唰唰的雨声和风声混杂在一起，让人的听觉都变得迟钝，彼此间说话全靠吼。
“都小心点！注意脚下！”杨力走在最前面，洪亮的声音穿透雨幕。
六个人排成一列，艰难地绕到吊脚楼的屋后。
浑浊的泥黄色雨水，正从山坡上奔涌而下，如同一条条小型的瀑布，狠狠地冲击着石墙。
墙体上预留的那些竹筒排水孔，正“噗噗”地向外喷射着水流，像开足了马力的泉眼。
而那道挖得颇深的截水沟，此刻已经变成了一条湍急的小河，裹挟着泥沙和断枝败叶，汹涌地流向山下。
“情况还好！”宋景熙大声喊道，雨水顺着他的斗笠边缘流下，形成一道水帘，“排水系统在起作用！”
祝余将手掌贴在石头上，仔细感受着。
墙体在微微震动，但很稳固，没有丝毫松动倾颓的迹象。
水流虽然湍急，但并未溢出沟渠。
她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一丝，看来前期的功夫没有白费。
“分头检查！”祝余指向截水沟的两端，“我跟相公去上游，大哥，杨大哥，你们去下游！薛风和刘东居中，注意观察山坡上的动静！”
众人立刻分头行动。
祝余和宋景熙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截水沟的上游走去，这里的地势更高，水流也更急。
脚下的烂泥已经没过了脚踝，每抬起一次脚，都发出“啵”的一声轻响。
越往上走，水流声中开始夹杂着一些“咔嚓咔嚓”的异响。
祝余心里一紧，拽着宋景熙的手臂加快了脚步。
转过一个弯，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停住了脚。
只见在截水沟最关键的一个拐角处，一棵巨大的杉树，不知是被雷劈中还是被狂风吹倒，此刻正横亘在那里！
它巨大的树冠和茂盛的枝丫将上游冲下来的断枝败叶、泥沙石块全都拦截了下来，已经形成了一个小型的堰塞湖。
浑浊的泥水无处宣泄，正不断地上涨，已经开始漫过沟渠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