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衡埋头喝汤,并没察觉到她话中的古怪,只是囫囵回答道:“明日下山自会有人来接,用不了多少力气。”
虽然山林中缺少调料,但是这鸡汤却有一种特别的鲜美,褚衡还是第一次尝到这种味道,一连喝了三碗才作罢。
不知是因为鸡汤有暖身之效,还是因为屋里的柴火烧得太旺,他的额头竟沁出密密麻麻的汗珠,屋里很静,衬得他的呼吸愈发粗重。
“夫君不舒服吗?”闻夏不知何时已经贴到他身边,略带凉意的手背贴在他滚烫的脸颊上,有种久旱逢甘霖的舒爽感。
褚衡不由自主地握上她的手腕,让她的双手紧紧贴在自己身上:“只是感觉有些热。”
“是不是头晕目眩、浑身燥热、呼吸急促?”闻夏在他耳廓边轻笑着低语,汤里可是加了山中生长百年的惑心草,香梦丸的威力可都不及它一二。
褚衡眨着一双愈发迷蒙的双眼微微点头:“嗯。”
这个女子怎么能猜到他此刻的感受呢?虽然心里有些奇怪,可他此刻只觉得自己好似置身云端,飘飘忽忽,完全没有思考的余地。
“那我帮夫君把衣裳除了吧,可以凉快些。”闻夏的声音低回婉转,好似带着摄人心魄的引诱,又如罂粟般蛊惑人心。
女子娇艳的红唇一张一合,搅得褚衡只觉得脑中混混沌沌,他嗓音喑哑着吐出一个字:“好。”
衣衫落地的一瞬,褚衡感觉到一刹那的凉意,可这凉意很快便被愈演愈烈的燥热代替了。女子那只不安分的小手在他上身四处游走着,力道轻如鸿毛,却能顷刻间燃起燎原的火意。
手下的触感坚实中带着弹韧,一看便是常年习武练就的痕迹,闻夏不禁懊恼,她从前怎么就轻信了褚衡那拙劣的谎言。看着男子结实的身躯,她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宽肩窄腰、皮肉均匀,既有小白脸的脸蛋,又有大将军的身材,不愧是她第一眼便看上的容貌,实乃人间极品。
“娘子,我好渴。”他启唇,喉中溢出压抑的低吟。
“乖,很快就不渴了。”女子随手拿起旁边的水瓢,洁白的长颈一扬,樱唇微张,清冽的山泉水倾泻入自己口中,唇边沾着几滴晶莹的水珠。
她慢慢靠近男子,羽翼般的长睫扑闪着,似有若无地扫在男子的下巴上,带起一股酥酥麻麻的痒意。她就这样嘟着小嘴离褚衡只有咫尺之遥,但就是静静地停在那里再也不上前分毫,唇角微勾间带着些挑衅的意味。
她嘴角的水珠看起来很清甜,褚衡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也是这么做的。身体不能自控地前倾,滚烫的唇瓣落在她唇角的水珠上,将之吸吮干净后,他还嫌不够,下颌微微上抬,直至含住她娇嫩的唇珠。
好甜,比方才那滴清泉更甜。
也许是因为彻底放下了芥蒂,褚衡觉得这个吻前所未有的,令人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迷蒙间,褚衡感觉一只手在自己腰间游弋,在它即将狡猾地向下钻去时,他及时将之捉住。
沙哑的嗓音在闻夏耳畔响起,似呢喃轻语一般:“娘子,你会跟我回家的,对吧?”
“嗯。”她又一次骗他了,可那又如何,这是他欠她的。
话音未落,男子便已经反客为主,一手强有力地揽住女子柔软的腰肢,一手抚上她腰间松松垮垮的系带,稍一用力,所剩无几的衣衫顷刻间滑落满地,与男子早已脱落的衣物纠缠在一处,难舍难分。
因为她,这颗沉寂已久的心一次又一次躁动,如今到了无法自控的地步。
不过这一次他们二人已然坦诚相待,横亘在他们只见的阻隔已经一一扫清,所以他不想再忍,也不必再忍。
屋外的冷风刮得愈发猛烈,如震颤嗡鸣,如崩塌撕裂,可屋中的风声却比窗外还要响些,也更加暖些……
第56章 认罪 她走了,她就这样走了?
一夜急风骤雨过后, 满地皆是散落的残枝,混杂着潮湿的泥泞,氤氲的水汽中夹杂些苦涩的气息。
茅屋的墙壁年久失修, 裂痕间渗进丝丝寒意, 一阵冷冽的寒风吹过,褚衡不由打了个寒战, 彻骨的寒意将他从甜梦中惊醒。
臂膀有些酸痛,怀中仍是一团柔软, 还散发着女子身上独有的栀子香气, 在这香气的遮掩之下隐约还能嗅出一股暧昧的微苦腥气,各种感官杂糅在一处,每一点都好似在刺激着他已经敏感到极点的神经, 下腹的火焰再度烧起, 直烧得他浑身都燥热起来。
他虽已清醒过来, 可双眼仍旧紧紧闭着,只有压不下的唇角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思。他将鼻子深深埋进怀中那团柔软之中, 脑海中描摹着等会儿睁开双眼时的情景。都怪他, 昨夜折腾得实在太狠了,怀中的小女子这会儿大概还没醒, 此刻应该如同一只慵懒的小猫一般窝在他怀中, 脸上仍泛着尚未褪去的红晕,与洁白胸口上的点点红梅交相辉映, 令他想要再次俯身下去, 一如昨夜那般。
只是现在天色已经大亮了, 过不了多久千机阁的人就该到了,叫他们看见二人这副模样难免有失体统,即使再不舍也要赶快起身收拾妥当了。
好在来日方长, 她已是他上过宗谱的娘子,二人如今又已心意相通,等回府后他们自然会生儿育女、相守一生,不必贪恋现在一时半刻的温存。
贪婪地深吸一口气女子身上的馨香后,褚衡缓缓睁开眼睛,可旋即他便愣住了。
怀中只余一团包裹着女子亵衣的被褥,而不见半点闻夏的身影,若不是他臂膀上残留的几缕墨发,褚衡甚至怀疑昨夜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梦。
他急急下床,双脚落地的一瞬间,一片洁白的布条也随之飘落,褚衡捡起发现上面是用炭条所书的一行大字:多日照顾之恩权当嫖资,你我两清,不必再见。
什么意思,她走了,她就这样走了?
褚衡如遭雷击般愣在原地,半响后他才反应过来,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囫囵披上一件外衫便奔出屋门,只见外面茫茫一片山林,枯枝败叶、潮湿的泥土……这样的环境明明是最容易留下蛛丝马迹的,可是他细细查探一番后只能颓唐地蹲在地上,因为什么都没有,连一个脚印都看不见。
他自嘲一笑,是呀,他早该想到的,闻夏是优秀的杀手,也是山林中穿梭隐匿的高手,她若是有意抹灭足迹,旁人自然是无处可寻的。
她竟厌恶自己到这般地步,生怕被他死缠烂打吗,甚至狠心到连去向都不愿意透露分毫。
冷静、理智、狠心、决绝……闻夏,原来这才是真实的你呀。
所以那些温柔小意、海誓山盟,从来都只是让他放下防备的伪装对吗?原来从始至终,都只有他一个人当真了。
“阁主!阁主!”林子里突然传来几声呼喊,半炷香的时间,声音的来源已经整整齐齐伫立在褚衡面前。他猛然惊醒,是呀,他是千机阁的首领,还有许多极为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做,他的人生脱轨数月已是极限,既然她主动离开,那自己也该回到原本的轨迹上了。
他压下所有情绪,本想抬脚随众人离开,可又好像忽然想到什么似的,突然驻足在原地。
突然,他交代一声让他们等待片刻,便转身回了栖身的小屋。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前,快速从一堆凌乱中翻出一件柳绿色的亵衣,上面几滴鲜艳的血迹甚是刺眼。将它仔细叠起塞进怀中后,褚衡方大步离开,再无一丝留恋。
*
“老大,都这个时辰了,还不回家吃饺子?”裴怀济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天色,试探着问道。
褚衡从堆叠成山的卷宗中抬起头,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才猛然想起今日竟已是冬至了,是一家人团圆吃饺子的时候。
他苦笑一声:“我不爱吃饺子。”
“我看你不是不喜欢饺子,是没人陪你吃饺子吧。”
从南邺回来之后,褚衡就变回了以前那个冷面阎王的样子,整日泡在暗衙中,连信王府都没回过几次。至于那个人间蒸发的女细作,他从未提起过,好像这个人从来未曾存在过。
褚衡给了他一记眼刀:“你要是不想陪着我这个孤家寡人了,就先回去吧。”
“真的?那我先回了,老大英明。”话音未落,裴怀济就飞也似地小跑出去,等褚衡抬头时早就没了身影。
褚衡扶额,他就是这么一说而已,这小子还真走了,他环顾四周,发现屋中只剩下无穷无尽的案卷和一盏昏黄的灯盏陪着他。不过他更不想回府,回去又有什么意思呢,如今的隐月轩比这里更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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