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劳烦,我自己能走。”
说罢,他便扶着墙壁艰难起身,踉踉跄跄向前走去。
看到他不住颤抖的背影,闻夏还是抬脚追了上去,可她几次伸出的双手都被褚衡冷冷甩开,她追得越紧,他踉跄的步伐便越快,直到将自己逼得靠在墙壁重重喘息,双眼迷离失焦。
看到他这副样子,闻夏无奈,只得后退两步远远跟在他身后,看他呼吸逐渐平复下来才暗暗松了口气。又是何必呢,这究竟是与她较劲,还是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呢?
等艰难回到房中时,褚衡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双腿,他只觉得浑身脱力,便身子一软倒在了床榻之上。
紧随其后迈进门槛的闻夏见状连忙上前查看,可那个背对着她侧躺的人好像脑后长了眼睛似的,在她距离床榻还有两步之遥时便冷冷开口:“我困了,想睡会儿。”
这哪里是困了,分明是不想见她。
从相识以来,他们虽然也生过气、吵过嘴,但这次的气氛有些微妙的不同,闻夏一时也说不出究竟是哪里不同,大概是以往就算再气愤,褚衡也甚少有对她如此冷淡的时候吧。
这令她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便只能顺着他答应下来:“好,你睡吧,我就在门外守着,你若是不舒服随时喊我。”
她退出去,背靠着房门,人虽在门外,却依旧能清晰地听到门内的叹气声,每叹一声,她的心也跟着提起一下,周而复始。
就在这时,一个小喽啰跑了过来,闻夏认得他,他是王二骏手下的人,看到此人她才猛地想起自己方才让王二骏这几日都不要出现,当时只顾着不要让褚衡再受刺激了,现在才猛然想起自己当时的语气好像有些不好,不知二骏会不会因此介怀。
她压低声音:“可是二骏有事?”
那小喽啰点头:“是,他查探到山脚下的残军有所异动,特意遣我来报。”
闻夏犹豫一瞬便答应了:“好,我去去就回,你留在此处帮我守着,他醒了及时告诉我。”
“嗯,您放心。”
*
褚衡闷闷地躺在床榻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他如今虽不记得往事了,可深入骨血的武功底子还都在身上,当察觉到映在门上的那片阴影骤然消失时,他的心更沉了。
等了许久,再未听到半点动静,他再也忍不住了,索性翻身坐起身来。
“娘子……”他试探喊道,可是半晌过去了,并无人应答。
他僵持了半个时辰,还是忍不住打开门,可入目之处哪里还有闻夏的身影,只有一个呆呆立着的小喽啰。
“她去哪了?”
靠在一边打盹的小喽啰惊了一跳,看清来人后连忙答道:“大当家去找二骏公子了,您有事的话我这就前去通禀。”
她真的出去了,她竟真的一点都不关心自己的病情。她这么急着出去是要去做什么,去找那个狐狸精吗?是呀,那个狐狸精方才被支走了,现在心里一定正难受着呢,心尖儿上的人都伤心了,她当然要赶过去好好安慰一番了。
至于自己这个病人,哪里有新人重要。
褚衡深吸了一口气,从牙缝里狠狠挤出三个字:“不必了。”
听闻这话,小喽啰好像松了一口气似的:“这样也好,虽然大当家的去找我们二骏公子也并非为了什么正事,但您若是此时跟过去也确实会打扰到他们二人。”
褚衡听出他话中的不寻常:“你这是何意,他们去做什么了?”
“当然是吃酒赏月,共话良辰了。”
一瞬间,褚衡觉得自己的胸口好似压着千斤重鼎,闷得他俯下身去都难以喘上气来。
自己病成这副样子,可她宁愿去和别的男人赏月吃酒,也不愿照顾自己片刻。
待缓过气来,褚衡捂住隐隐作痛的胸口,抬脚往王二骏的院落走去,而跟在他身后的小喽啰不仅没有阻拦,反而不动神色地为他引路,深埋的脸上露出一丝得逞的笑意。
*
闻夏踏进王二骏的院子时,不禁被满地的红烛惊在原地,数不清的红烛向前延展,从门外一直延伸到一处凉亭中。
而在这条红烛铺就的小径尽头,成千上万支红烛汇聚成一朵鲜红绽放的盛世牡丹。
花瓣正中站着一个白衣飘逸的年轻男子,他银白色的发带在风中微微抖动,白皙的脸庞在红烛的簇拥下红扑扑的,有种欲说还休的羞赧,抑或是一种不加掩饰的热烈。
“二骏,你这是做什么?”
他没有回答,只是向她伸出一只手:“喜欢吗?”
闻夏避开他伸出的手,径直走到凉亭中间的石凳上坐下,并没有回应他的问题。
男子自嘲一笑,收回空落落的手,敛下眼中的戾气,转身面对她时仍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
他在闻夏对面坐下,转而问道:“他为你做过这些吗?”
闻夏了然这个“他”是指谁,不过仔细想来,褚衡确实不曾为她做过这等张扬之事,他送过自己最急需的药膏、最趁手的匕首、整整一匣子她最喜爱的首饰、排长队才能买到的荷花酥……
他看似没做过什么,却又什么都做了,而且次次都正中她心坎。
不过这些闻夏并不想与外人提起,她只是微微侧过脸:“你不是说山下的残军有异动吗,咱们还是谈谈正事吧。”
“正事?可是在我心里,只要与你有关的都是正事。”他伸手想要牵住闻夏,可却再一次落了空。
他也不气,只是柔声道:“今日咱们不提那些烦心事,认识这么久,你我二人还未单独吃过一顿饭呢,今晚就陪我好好吃顿饭,也算不负今日的好月色,你说好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斟了满满一杯酒给闻夏递去。
闻夏犹豫了一会儿,接过酒杯,却只是将之顺势放在桌上:“我觉得以咱们的关系,并没有单独吃饭的必要。”
“闻夏,我不信你不明白我的心意,我见到你的第一面就觉得这个女子与我见过的都不同,上次你孤身将我救出敌营时,我便看清了自己的心意,我对你……”
他还未说完便被闻夏利落打断:“我救你既是兄弟之义,也是身为大当家之责,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接着,她举起桌上的酒杯:“这一杯,敬咱们的兄弟情,从前是,往后也是!”
说罢,她仰头一饮而尽。
一股辛辣的味道入喉,闻夏不禁蹙眉,她其实并不喜欢酒的味道,特别是烈酒,更何况她知晓自己的酒量,这一杯酒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她转身,临走之前缓缓答道:“他没有为我做过这些,但是他为我做的远比这些更得我心。”
“还有,其实我不喜欢牡丹。”
只片刻的功夫,酒意已经上头,她避开王二骏伸来搀扶的手,跌跌撞撞地往门外跑去,徒留男子颓丧地呆站在原地。
越往前走,酒意便越是厉害,当闻夏好不容易迈出门槛时,已是满面酡红,迷离的醉眼几乎无法辨明方向。
而下一刻,她感觉自己好像撞进了一堵温暖又坚硬的墙壁里,抬头一看,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俊脸就这样猝不及防地闯进她的眼眸。
他怎么会在这,这应该是在做梦吧。
不过这张脸无论见过多少次,当再次看到时,她的心仍会为之狂跳不止,即使是在梦里。
她不禁抬起双手抚了上去:“小郎君长得可真俊呀。”
那人反握住她纤细的腰肢,鼻中却是挤出一声略带愠怒的冷哼:“呵,现在又不嫌弃我老了?”
第65章 异动 顺着女子向前钩住他脖颈的动作………
顺着女子向前钩住他脖颈的动作, 男子俯首,将脸深埋进女子带着淡淡栀子清香的颈窝里。
他低低一笑间,温热的气息毫无保留地喷洒在女子耳畔:“你也不想想, 我只比你大一岁多而已, 哪里就算得上老了。”
闻夏本就醉意上涌,此刻在带着男子霸道气味的热气氤氲之下, 更觉得浑身燥热,脑子里原本紧绷的弦就这样一根根熔断崩裂。
反正是在做梦, 就算是在梦里做了什么出格的事也无妨吧, 又不会有第二个人知晓。
这样想着,她的胆子愈发大了。一对被酒气染上万千风情的杏眸毫不掩饰地流连在男子脸上,从上挑的凤眼, 下移到高挺的鼻梁上, 再慢慢滑落到那张略显凉薄的嘴唇上。
在她的记忆力, 这张嘴唇鲜红的时候是最好看的,可在这场香梦之中, 它好像缺了些血色, 甚至还透着虚弱的惨白。
闻夏的目光落在两片薄唇上许久,不行, 如此漂亮的嘴唇, 必须是既水润又鲜艳的才是最勾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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