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你看妲己、褒姒之流不都是女子吗,好好的社稷都是败在这些无知妇人手中的。”
……
可就在他们愈发激愤之时,那几个原本徘徊在两边的守卫却在王二骏面前站定,为首的一人狠狠抬起手,指向他的鼻尖。
“就是你杀了我们的兄弟,若不是裴将军搭救,我们剩下的几个人也早就遭了你的毒手!”
他声音悲愤,铿锵指控着。他们几人与惨死的兄弟们一起中了软筋散,裴怀济一行人下完药后逗留片刻就要离开的,结果竟在暗处意外看到王二骏带了几个人过来。
裴怀济本以为这些人发现了他们的行迹,是要来找他们麻烦的,谁曾想令人瞠目的一幕出现了,他们竟将尖刀对向自己人,将无半点还手之力的守卫们利落斩杀。
他们虽是匪,但也是无辜的生命,更何况还是软筋散将他们陷入这种无力自保的境地,是以裴怀济还是挺身而出,将剩下的几人救了出去。
看情势不对,王二骏眼神飘忽片刻,下一瞬,他抽出随从手中握着的利刃,直直抵上那人的咽喉:“一定是姓裴的许了你好处,你才会如此肆无忌惮地污蔑于我,你这种忘恩负义的小人不杀不足以告慰兄弟们的英灵。”
指着王二骏的守卫不仅丝毫没有退缩,反而越发激动起来:“你这个小人,你的罪行我们都亲眼看到了,你杀了他们,如今还想将我也一起杀了,我从前真是眼瞎,竟没发现你是如此不择手段之人。”
下一刻,只听“砰”一声,王二骏手中的利剑坠地,他痛苦地握着被震得生疼的手屈身在地。
抬眼间,他更是震惊得无以复加,只因打落他手中利剑的不是旁人,而正是事事都依从他的大哥。
王大虎满面痛苦,可即便心中痛得将要喘不上气,他还是颤抖着跪了下来:“大当家,兄弟们,我有罪,都怪我不仅没有管教好舍弟,还纵容了他,甚至帮了他,我愿意为死去的兄弟们抵命。”
虽然杀害守卫之事是王二骏背着他做的,可他明知弟弟想要栽赃闻夏与褚衡二人,却并未制止,甚至还帮他调动了换防时间,这一切罪责也有他一份。
“大哥,你在说什么?”
他撑着膝盖直起身子,笑似癫狂:“不对,你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被褚衡收买的,他许给你什么好处?还是闻氏用美色勾引你,呵,这个不知廉耻的贱妇……”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将他的怒吼打断,王大虎的力气极大,片刻后,两颗沾着鲜血的牙齿便从他口中坠落而出。
王大虎焦急中带着凄厉:“二骏呀,真的不能一错再错下去了,算大哥求你,赶紧认个错行吗,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认错,凭什么?”他一手捂着红肿的脸,一手向四周一一指去,“褚衡、闻夏、裴怀济、阿风……还有你王大虎,你们都有错,只有我一个人是清醒的。”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王二骏只是顺应天道罢了,他有错吗?
看他仍是一副冥顽不灵的模样,王大虎狠狠一咬牙,转身对闻夏抱拳道:“哎,大当家,该怎么罚便怎么罚吧,就算是处死……也都是他罪有应得,我绝无怨言。”
他话音刚落,众将领也纷纷抱拳:“请大当家严惩内贼!”
周围是山呼海啸,而被团团围住的王二骏虽脸色惨败,却仍是一脸桀骜,呵,输就输了,只是他棋差一招罢了,他认了,若再给他一次机会,还不知鹿死谁手呢。
在众人的恳求下,闻夏昂首站了出来,她朗声道:“按照我山寨的规矩,王二骏当处以鸩刑,尔等可有异议。”
鸩刑所用鸩毒乃是以九九八十一种剧毒炼制而成,服下之人不会立即殒命,而是会剧痛整整三天三夜后七窍流血而死,比之直截了当的斩刑更为残酷。
“大当家英明!”在场众人除了王大虎难掩悲痛外,皆是感到大快人心。
闻夏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接着道:“还有在场诸位,若是有谁觉得自己能比我更好地升任大当家之位,也欢迎向我来战,我一定奉陪到底!”
众人纷纷汗颜,闻夏的本事他们都是清楚的,他们方才也不过是人云亦云,逞一时口舌之快罢了,哪里敢真的和闻夏过招呢。毕竟仅仅是想想与她过招之事,众将领就感觉浑身都是分筋错骨之痛,若真是动起手来岂不是要了命吗。
*
尘埃落定,天边响起几声鸡啼,众人纷纷散去。
褚衡也转身往住处走去,而闻夏踟蹰半晌,还是选择远远跟着他,而未上前打扰。
他的影子在微弱的月光下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闻夏脚边,可他明明看起来这么近,却又那么远。
二人就这样一路无言,闻夏几次想要开口,可当看到前方那抹寂寥的孤影后,还是将嘴唇合上了。
直到回到房中,她终于忍不住了,上前注视着褚衡的双眸,表情中尽是认真:“抱歉,我不该疑心于你。”
可褚衡听后却没有任何回应,闻夏想握住他的手,可还未等碰到他的袖口,他便将手抽了回去。
随后他在桌子的一边坐下,示意闻夏坐到对面的位置,看着她歉疚的脸,褚衡缓缓道:“关于你我二人之事,这几天我也想了很多,也逐渐想明白了,即使没有今日之事,也还会有他日事情,我们之间仍会产生隔阂,你也依旧会疑我。”
他说的是事实,但不知为什么,闻夏还是感觉心口莫名一凉,好像有种不好的预感。
接着,便听到褚衡顿了顿:“所以今天,我有话想与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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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可能现实中我们大多数人没有主角光环,而只是那些遭到飞来横祸的守卫,是无辜且渺小的牺牲品,但是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且坚信正义不会缺席。
第69章 辞旧 她在看焰火,他在看她
闻夏注视着他的双眸, 她看到他黑亮的瞳孔里倒映出自己的身影,可她不知今夜过后,他眼中还会不会有自己的容身之处。
对于这段感情, 闻夏认为自己一直是洒脱的, 这份洒脱也曾让她引以为傲。
但今夜之后,她才突然看清自己的内心, 也许她的心里并非面上表现得那样洒脱。
当听到褚衡可能对她的兄弟下毒手时,她感觉到心痛得即将窒息, 除了痛失兄弟的痛苦外, 还有无法抑制的失落,从前她以为失落的感觉只是心口发闷而已,而这是她头一次知晓, 原来当期望够重时, 失落也是会痛的。
也是那一刻, 她才惊觉,原来自己对褚衡一直抱有期待, 或者说是一种理所当然的默认, 默认褚衡永远不会伤害她,为了她也永远不会伤害她身边的人。
所以当默认的一切存疑时, 她才会痛得不能自已。
归根到底, 因为在意,才有期待。即便装作洒脱, 即便骗得过所有人, 也终究骗不过自己的内心。
她目不斜视地凝视着褚衡缓缓张开的嘴唇, 心脏不知何时已提到了嗓子眼,他大概会说:我们到此为止吧,可直到这一幕即将发生时, 闻夏才明白这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可惜她明白得太晚了,她已经反反复复伤了他多次。
褚衡启唇,嗓音有些喑哑,“虽然我不记得自己从前做过什么事情,让你不敢相信我,但失忆确实不是我推脱的理由,只要你还记得并心有芥蒂,我就有责任为我曾做过的事情负责。”
他的眼神愈发坚定,也愈发郑重:“是这些事情伤害到你我确实不能推脱,我只想说,以后如果遇到什么事情,你可不可以尝试先相信我。”
看到闻夏眼中闪烁的泪花,他的声音也渐渐柔和下来:“虽然我忘记了我们之间许许多多的过往,但是在我心里,无论这些过往愉快或是苦涩,只要是关于你的都令我珍视,我想就算是失忆前的我想法也不会有什么不同,否则为何我将旁的人都忘记了,却独独记得你一人。”
他抬手用最柔软的指腹轻轻拭去女子脸颊上的泪珠,如捧着她的脸一般呢喃道:“往后的日子还长,如果你愿意的话,那就慢慢将它们讲给我听好吗?”
闻夏用尽全力吸了吸鼻子,才勉强能哽咽着说出话来:“你不怪我不分青红皂白就疑心于你吗?”
“我曾经做过的事让你不敢全然信任于我,我也有错。”
听到这话,眼泪如决堤般夺眶而出,闻夏用力点头:“好,我答应你,你也要答应我,往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们都不许闷在心里,要及时说开好吗?”
“好,我答应。”
*
皑皑瑞雪如期而至,而穗穗丰年也将随之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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