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素舒挤出一丝嘲讽的笑意,仍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本宫贵为太子妃,何须你一个亡命之徒帮助?”
琼英也不逼迫,只是循循善诱道:“太子如何对你我都亲眼看到了,在我面前你并无必要强撑体面,你我同为女子,我能理解你的苦楚,就算你在我面前流露出脆弱的一面,我也只会与你一样痛恨罪魁祸首,而非轻视或是怜悯你这个受害者。”
郑素舒心里一酸,已经多少年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了,所有人都告诉她能坐上太子妃之位已是天大的福气,更何况郑家没落,她又多年无子,已是对不起太子,即使有所不顺也是她应当承受的。
当然,在皇家沉浮多年,她也深知从无没有条件的好心,更何况琼英来此处找她必定是有所蓄谋,既如此也无需将时间浪费在试探周旋上,她遂直截了当问道:“你能如何帮我?”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逃离太子府这个魔窟,去过平安无虞、自由自在的日子。”
郑素舒挑眉:“你帮我的条件呢?”
琼英压低声音道:“帮我们找到太子构陷信王世子的证据。”
话音未落,郑素舒已经自嘲摇头:“那你真是太高看我了,恕我无能为力。”
听到拒绝之语,琼英有些着急:“你并非表面上那种只会依附的女子,你能在太子府忍辱负重多年,能维持表面的风光将所有人瞒住,能打理好太子府的一应事务,我相信拿到证据对你来说并非什么难事。”
“那又如何,他无论对我做了什么都依然是我的丈夫,与我休戚与共,只要他登上那个位置,我便是一人之下的皇后,我的女儿也将是最尊贵的嫡公主,可若是他倒了,我们的权势地位也会一并烟消云散,所以我凭什么帮你们?”
不等琼英再开口,郑素舒已经强硬拒绝:“你们找错人了,今日之事本宫就当没发生过,赶快走吧,他们马上就该回来了。”
*
“殿下,别打了……呜呜呜……”
“求你了……”
寝屋中传来断断续续的求饶声,半个时辰后,哭叫声越来越小,直至只剩拳打脚踢的声响。
郑素舒如一块破布一般瘫在冰冷的地砖上,只有鼻尖微弱的气息显示出此人依然活着。
她不知道太子是何时走的,只知道自己终于又侥幸活下来一次。
今日太子动手打她是因为恼她在娘家待了太久,可她心里明白,这只是借口罢了,实际是太子受圣上疑心,心里不顺,想要找个人撒气,因而故意借题发挥罢了。
前额的血汩汩流出,一直顺着领口一路蜿蜒进去,打湿胸前素白的衣襟,她伸手抹去,比温热鲜血先入手的却是一块冰冷的木牌。
她动作一怔,拿到这块木牌时的情形再次浮现在眼前。那个女子下车时的话语还犹在耳畔:“若你改变想法了,便拿此信物去找我。”
“咯吱”,门边突然传来一阵异响,一个小小的窈窕身影畏畏缩缩钻了进来,这便是郑素舒唯一的女儿。她成亲多年一直未能诞下男丁,这也是太子对她不满的一个原因。
“母妃,你痛不痛。”小郡主的眼眶已然通红。
“不痛,父王只是与母妃闹着玩的,一点都不痛,你要记住,父王是咱们娘俩唯一的依靠,咱们一定要顺从他,一心向着他。”
这话虽然是对女儿所说,可她此时更是在说服自己。
她们母女二人只是女子之身而已,无论太子再怎么不好,他都是她们唯一的依靠。她不仅不能被琼英蛊惑,还要帮太子将褚衡他们彻底斗败才是上策。
*
天已经黑透了,可是那个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我好像将事情弄砸了。”琼英闷闷不乐。
裴怀济伸手抚平她眉间沟壑:“这本就不怪你,若太子这么容易对付,他早就不是太子了。”
他主动移开话题;“好了,不愁了,你想吃什么,我吩咐膳房去做。”
此时已经入夜,可二人因郑素舒之事错过了府中的晚膳,便只能吩咐膳房开个小灶了。
琼英闻言暂且放下低落:“不用麻烦他们了,不如我给你包些饺子吃吧。”
不久之前也是在此处,他们二人立下一个关于饺子的赌约。琼英攥紧手中的丝帕,只有她一人知晓,里面包裹的是从她喉中咳出的鲜血。
这几日咳血的次数越来越多,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生命的流逝,那个赌约裴怀济大概是赢不下了,既然如此,她就先将赌注赠给他吧。
白茫茫的热气扑在裴怀济脸上,他吃得一脸陶醉,并未发现琼英的异常。
“味道如何?”琼英心里有些忐忑,毕竟这是她第一次亲自动手调制馅料。
“嗯,好吃!”裴怀济只顾着往嘴里塞,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她轻笑道:“这馅料还是小姐从前教我的,我手笨,只学到七成。”
好像突然又想到什么,她的笑容中掺杂进许多不舍:“若是以后想吃了,就去小姐和姑爷家蹭个饭。”
裴怀济遇事一向大条,可自从遇到琼英之后,有关她的事却总能触发最细腻的神经。
察觉到琼英话里有话,他固执摇头:“不,我就想吃你包的。”
琼英只是凝视着他,并未回答,因为她知晓自己已近油尽灯枯,她已无法给出任何承诺。
默然良久后,她才换上一副轻松的姿态:“喂,裴怀济,我要你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还有一句她其实没说出口,而是在心中默念道:无论有没有我。
第73章 废黜 怎能甘心?怎能不恨!
“就是今日了, 再过两个时辰,京城前来传旨的大臣就该到了。”
褚衡安坐大帐之中,他的语气虽一如既往的平静, 但只有闻夏能看懂这份伪装下的不甘。
京中传来消息, 谢文清回去后证实了大臣们弹劾之事皆为事实,褚衡确实与山匪勾结, 妄图瞒天过海。圣上听后大怒,当即下旨罢免褚衡, 命人将他带回京中问罪。
虽然已成事实, 褚衡又怎么能甘心呢,从青葱少年时便生活在无尽的误解与轻视中,未及冠之年便已经是阎罗殿前的常客, 所有这般都只是为了守护大晟和万千百姓。
可如今他却要眼睁睁看着奸臣当道, 颠倒黑白, 肆无忌惮地凌虐他用命守护的一切,怎能甘心?怎能不恨!
但他只是圣上的臣子, 君要臣死, 臣不得不死,又何况只是褫夺兵权, 回京问罪。
日光撒进营帐的那刻, 范旭踏着晨光匆匆跑了进来:“将军,传旨官已抵达营外。”
他缓缓起身, 从压抑的阴影中缓步迈入光照之下, 回首看了一眼帐中安放的帅印后, 他沉声道:“随本将前去领旨。”
看到褚衡现身,传旨官向他恭敬颔首示意后,展开手中明黄色的卷轴:“褚衡听旨!”
他单膝跪地, 沉重的甲胄扬起一片纷飞的黄土。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信王世子……”
高高在上站立于前的传旨官嘴唇一张一合,可褚衡此时只感觉到双耳嗡鸣,其他的一概无法入耳。
理智慢慢回笼时,眼前之人宣旨已毕,明黄色的卷轴已经递到了褚衡眼前。
见他无动于衷,跪在一旁的范旭暗中推他:“将军,您还等什么,快接旨呀。”
他麻木地接过圣旨时,身后众人却突然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雀跃欢呼。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面前的传旨官也满脸堆笑地拱手道:“恭喜世子,贺喜世子,终于是苦尽甘来了。另外,圣上也希望您乘胜追击,尽快拿下青邙山。”
这是怎么回事?
他颤抖着手将捧着的圣旨展开,上面“有功社稷”四字毫无防备地撞入眼帘,一目十行读完后他才猛然反应过来,这竟然不是问罪,而是赏赐!
圣上不仅向天下公布了他隐姓埋名掌管千机阁多年的功绩,还特意夸赞他及时明察太子贪墨行径,并赐下金银珍宝安抚他这段时日枉受冤屈的委屈。
而太子已经当场被废为庶人,圈禁京郊别院,永世不得出入。
褚衡仍是不解,裴怀济明明传信回来说太子妃最终选择了站在太子那边,谢文清也投向太子一派了,怎么情势反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扭转呢?
趁着传旨官被范旭待下去好生招待时,闻夏突然站在营帐后向他招手:“琼英他们又来信了!”
原来在圣上下旨的最后关头,郑素舒突然反水,还拿出从太子书房偷出来的往来信件及参与弹劾之人的名册,太子指示谢文清污蔑褚衡的证据也包含在其中。
若说这些还不能将太子彻底扳倒,一个意想不到之人的及时出现成为压死太子的最后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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