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皇兄_谢朝朝【完结+番外】(24)

  “害人不是这么害的,你太笨了。”

  昭宁梗着脖子反唇相讥,仿佛这样就能在他面前找回一点颜面,“殿下聪明,那不如教教昭宁。”

  昭宁在害怕,她一阵阵地发冷汗,而她身前的萧晔,竟真的慢条斯理地和她论起如何害人。

  “孤拿到了他好弟弟豢养私兵、私造甲胄的证据,此番回程定会受到反扑。”

  “与其防备着不知何时会出现的突然袭击,倒不如示敌以弱,把这个进程的快慢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这,叫诱敌深入,懂吗?”

  萧晔轻视的目光在昭宁颤抖的手臂上梭巡,“如你这般,永远也掌握不了主动权。”

  他的目光实在是太危险,昭宁想要避开,可又觉得这样无异于投降,她略略抬起下颌,尽量避开他眼神中最锋芒的所在,嘴巴却依旧凶狠。

  “殿下也就这点伎俩,也不怕全被我学去了。”

  萧晔没把她这话当玩笑,瞳孔中闪过近乎于疯的自满神色,他说道:“可以,孤都可以教你。”

  漆黑幽深的崖底,连风都是匆匆而过,不愿在此地久留,夜深了,鸟兽早已回巢。天地间,仿佛真的只剩下宛若密侣的两人。

  可他们所说的,却并非什么枕畔耳边交心话,而是下毒的手段、谋害的方法。

  昭宁越听越冷静,到最后,她的笑意似乎都更真切了些。

  她忽然叫他:“殿下。”

  萧晔挑眉看她。

  昭宁伸出手,指尖若有似无地探向他的耳尖,声音灼热。

  “那殿下,用在我身上这一招,叫欲擒故纵吗?”

  第21章

  说这话的时候,昭宁唇角噙着三分笑,可是映着无边夜色的眼睛里,却一丝笑意也无。

  碰触到他耳廓的指尖,像被烫到了一般猛然收回。

  她定定地望着萧晔,就像萧晔从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那般。

  她在学他。

  可惜在他的眼睛里,她什么也看不见。

  昭宁有些失望。

  “欲擒故纵……”萧晔和煦地笑了笑,轻飘飘地道:“好形容。”

  昭宁不在乎他未置可否的态度,继续道:“你的纵容,不过是建立在我翻不出你手掌心的基础上。”

  “所以殿下,你说什么冠冕堂皇为我好的大话时,我是真的很想笑。”

  月光黯淡,照不亮什么东西,树影的阴翳投在萧晔的侧脸,把他的神情衬得晦暗莫明。

  她似乎总能看穿他心底不为人知的卑劣底色。

  从她才到他腰那么高时就是了。

  这样寂静、这样了无人烟的地方,有一种让人愿意把心剖开给彼此观赏的魔力,反正眼下除却悠悠天地,就只有面前的这一个人。

  杀人抛尸很适合,说情话也很适合。

  毕竟话说过了,也就散掉了。

  萧晔的眉眼愈发深邃,他开口道:“昭宁,你很有趣,从小便是。”

  世上太多的人,一眼就能望得到底,浅薄得让他毫无兴趣。

  昭宁面无表情地弯了弯唇角,反问:“这便是殿下对我如此有耐心的理由?”

  萧晔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可以这么想。”

  远处渐次传来的纷乱脚步声打断了这对假兄妹的虚情假意,萧晔拍了拍自己的衣摆,扶正了头冠。

  他神色一敛,便又还是那个看不出破绽的谦谦君子。

  刘承率队赶来,一见面就啪嗒跪倒在萧晔跟前请罪,“殿下,属下来迟。您可有受伤?”

  “孤无碍,只是可惜了一把好剑。”

  萧晔嘴上称可惜,表情里对随他多年的宝剑却并无多少不舍。

  刘承乖觉回话,“属下会派人去山崖上寻回。”

  萧晔道:“若是为难便罢,不必为死物拼上人的性命。”

  情急之下,加之又是两人,他将剑直插至石缝的力道极大,又在上下都不挨边的地方,取回它不是易事。

  说完,萧晔又道:“找个人来背昭宁公主。”

  她大约是磕到了腿,不是伤筋动骨就是崴脚了,要她跟着走回去,确实是强人所难了。

  刘承一愣,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坦荡地狼狈着的昭宁。

  她还坐在地上,颈侧被树枝擦出的血痕无损她的容颜,反为她添上了几分妖冶的意味。

  刘承还未说话,昭宁便毫不客气地抢先道:“男女授受不亲,本宫不要。”

  以她的名声,实在是多虑了。

  昭宁就像读不懂身边人交换的眼神里的意味一般,她颐指气使地昂起头,对萧晔道:“太子殿下,你是我的皇兄,这里你背我出去,是最合适的吧。”

  她把萧晔的停顿读作了迟疑,轻笑一声,道:“殿下仁善,不会连这点小事都觉得为难吧?”

  萧晔抬手,拦下刘承已经窜到嘴边的劝阻,他向昭宁伸出骨节分明的手,“先站起来。”

  昭宁细秀的手搭在他的指掌上,趔趔趄趄地才站起,萧晔便松了手。

  他转过身,在她身前半蹲下去。

  昭宁管他到底是什么心思,总之,她毫不客气地跃上了他的背脊,双臂紧紧圈住了他的脖子。

  她身量纤纤,萧晔背起她就像背起一片轻飘飘的羽毛,甚至不需要分多少心思和力气在她身上。

  他面色如常,道:“走吧。”

  刘承这才从眼前震撼的景象中回过神,他猛地一拍脑门,给萧晔引路,“这边,殿下。来时我们简单清理过了,路是好走的……”

  旁的亲卫更是不敢看纡尊降贵背着人的太子殿下,可又不好走在主子前头,于是跟在后面的一个个都埋着脑袋。

  昭宁伏在萧晔的颈肩上,悄悄挪着脸回头望,见他们如此,不知为何,心底升起了隐秘的欢悦。

  萧晔能清楚的感受到她被夜风吹得冰凉的指尖和温热的脸颊,他低声道:“满意了?”

  昭宁甚至能从他的话里听出类似兄长对妹妹的那种宠溺,她眨眨眼,觉得一定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继续道:“你的左手,方才可有伤到?”

  尽管他看不到她的表情,昭宁还是垂下了眼眸,尽可能掩去了所有堪称软弱的情绪。

  她说:“我烂命一条,结实得很,除了我自己,还有谁能伤到我?”

  萧晔原本稳健的步伐却忽然一顿。

  他当然知道昭宁左臂上那处阴雨天还会疼的旧伤是如何来的。

  是她自己,拿石头砸断了自己的左臂。

  最该痛的昭宁却仿佛一点感触也没有。

  她只是抬起手,静静地摩挲萧晔的下颌。

  摩挲那被树枝擦破了、正往外渗血的地方。

  第22章

  昭宁静静伏在萧晔的背上。

  天边零星坠下些雨滴,紧贴着的两人静寂无言。

  直到回到车队中,两人也未再言语。

  而后,萧晔刚将趴在他背上睡着了的昭宁放下,漆黑的天幕,顷刻便降下了一场淋漓的大雨。

  瓢泼的雨从江南一路落至京城,一行人由南到北,看着雨滴一点点变成沉重的雪子,再变成飘扬的雪花。

  昭宁病了一路,连马车都很少再出。

  大多数时候,她只静静地趴在窗户边儿,望向这场铺天盖地地朝她席卷而来的大雪。

  天空澄蓝明澈,也算是为她空荡荡的眼眸增添了几分颜色。

  再回到久违的京城时,昭宁很明显地感受到了绣月和松香微微有些雀跃的情绪。

  她们是京中人,乍回小别数月的故乡,自然会如此。

  昭宁却不一样,她不知道自己到底算哪里的人,不知道自己来自何处,自然,对这片土地没有什么深切的感受。

  她只是神情漠然地走下马车,回了自己的公主府、华丽的囚笼。

  不过,如果人生本就是一座囚笼,她也喜欢眼前这座金雕玉砌的。

  昭宁轻笑,一掌糊开才被萧晔送回来、眼泪汪汪的铃兰。

  她可没有心情玩什么主仆情深的戏码。

  回京当夜,一身黑衣的碧彤便来找麻烦了。

  昭宁神情惫懒,“毒也下了、消息也递了,你们的人行事不周,焉能怪我?那日你们暗处盯梢的人,也确实发现了他面色有恙,不是吗?”

  她在试探碧彤。

  毕竟萧晔到底中没中毒,他们又如何知晓?

  “那日给你的,根本就是要人性命的毒药,”碧彤冷然道:“可萧晔却回来了。”

  昭宁把毒药下到了自己的杯中,酒液在交杯时交兑,虽然她以袖遮面没有喝进去,到底也是沾了沾唇的。

  闻言,她后怕似的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道:“哎呀,你可差点害死我了呢。”

  旋即,昭宁继续道:“他是太子,身边还缺会医的能人吗?况且那日他喝了那么多酒,指不定回去吐过几回。”

  她说的这些碧彤心里有数,“你以为你若背叛,此时还能全须全尾地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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