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皇兄_谢朝朝【完结+番外】(55)

  仿若被洪水浸没的寒冷中,她亟需一团火来温暖自己。

  ——

  萧晔的野心,绝不是将南戎打服这么简单。

  中原地大物博、幅员辽阔,而他……无论是出自私欲还是旁的其他,他都想要将那片山林之外、沼瘴之中的土地,真真正正地收入囊中。

  并非纳贡、并非属国,而是要它成为国土的一部分,行省安营。

  事不密则废,在十拿十稳之前,萧晔从未将这些言语吐露给谁。

  而另一边,南戎的新王拓跋译被萧晔三日一大谈两日一小谈整得头皮发麻,偏生他此番是委曲求和来的,战败方哪有矜持可言?是以只能知无不言。

  他也不知萧晔的势力到底渗透到了什么程度,并不敢贸然隐瞒什么。

  直到行程逼近尾声,这位中原的新帝,终于含沙射影地说出了他的目的。

  萧晔不紧不慢道:“神权天赋,终不长久,为神衹制辖的日子,或许不如另一种选择好过。”

  他抛出了一个诱饵。

  打南戎容易,而要真正征服这片古旧的地方,洗刷掉这里所谓神衹的印迹,却不是那么容易了。

  所以,这个诱饵对拓跋译来说也极有诱惑力。

  没有谁会喜欢自己的脑袋上悬着一把名为神意的剑,与他分权。

  但是……

  萧晔微笑,没有给拓跋译太多思考反应的时间,总归他会知道,这不是一个有太多余地的选项。

  萧晔只道:“三日,回程前,相信你会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就在此时,忽有内侍急匆匆地跑来,两条腿都快跑拧结了。

  内侍不通传就闯入殿内,实在是有失体统的行为。

  拓跋译眉心一跳。

  紧接着,他便见身侧心机深沉的中原新帝,面色倏尔冰寒到底,两指捏碎了掌中玉戒。

  只因这小内侍说:“陛下……昭宁殿下她,她不见了——”

  ——四不像的称谓,可如今昭宁身份尴尬,底下人就只好约定俗成一般这样尴尬地叫她。

  萧晔理应发作,恨她的不识好歹,恨她的心硬如铁。

  可是旷野上的的荒草早就被烈火烧尽了,再有怒火,也无法在这片枯焦的土地上烧起来了。

  几息后,已然冷静的萧晔微微阖眸,道:“再等一等。”

  小内侍愕然,“陛下……”

  萧晔深吸一口气,道:“再等一等。

  第49章

  上一回, 昭宁出逃,她选定了天高皇帝远的地方,选定了萧晔无暇分心他顾的时候, 加之有人襄助,天时地利人和三样占了个全, 却还是落得个被逮回来的下场。

  普天之下莫非皇土。这一次,她身在禁内,势单力薄。宫闱重檐深锁,一眼望不到尽头,出了宫门有城门,出了城门有岗哨, 没有人觉得她有机会再逃出去。

  小内侍瑟瑟地抬起头来, 偷觑萧晔的脸色, 打着颤问:“陛下,现……现下……李总管已经派人去寻了。他让奴来问陛下, 可还有什么吩咐,可要调动禁卫军。”

  萧晔没有发话,只放眼望去万里长空。

  那里会是倦鸟的归宿吗?

  小内侍跪得膝盖都发紧了,终于等到他开口。

  萧晔道:“让李胜荃把人手调回来。朕……亲自去。”

  小内侍忙不迭起身, 一骨碌跑去通传这道口谕。

  萧晔的面色堪称平静,他甚至有心情与拓跋译闲话两句:“倒叫王上看了笑话, 朕先走一步了。”

  听到了咯吱的脆响, 拓跋译狐疑地张望一眼,反应过来那或许是萧晔捏紧指掌传来的声音后,他蓦地收回了目光, 疾步跟上萧晔, 边追边道:“皇帝陛下——当时我……”

  萧晔知道他要辩驳什么, 然他已无心思去听,只道:“朕不会迁怒。”

  他说的是不会迁怒,而非信与不信。

  萧晔从不觉得昭宁会与京城那些歪瓜裂枣有什么首尾,她眼界甚高,这些人连为她提裙摆都不够格。

  但拓跋译不同。

  尽管那夜昭宁在你来我往的玩笑话里与他说了交心的话,萧晔却依旧无法放下心中的猜疑。

  真的吗?拓跋译将信将疑,但萧晔大步流星,身后的侍从得了他的眼风,不敢再跟,拓跋译也只好按下心来,回了住所。

  然而他刚迈过门槛,就被迎面而来的好消息炸了个头晕脑胀。

  拓跋译震惊道:“什么?你说谁不见了?”

  侍从嗫嚅道:“王妃、王妃她从午后起就没了踪影,原以为她是去花园子里逛逛,但这许久也没回来,也没找见人。”

  几乎是一瞬间,拓跋译就把两件事情串联了起来。

  那日使团仪仗进宫,拓跋译当然也看见了城墙上的那个身影。

  然天地间自有命数交错,连他这个手握权柄的男人都不免为时局所掌控,何况一个身世飘零的女子。

  ——他曾经苦心孤诣要借着昭宁去讨好叔父,没曾想一朝启朝兵临城下,他的谋算成了空想,可是时移势易,动乱的局势下,身为世子的他反倒成了王位的不二之选。

  兜兜转转,世间的事情又有谁算得准、料得清?

  所以拓跋译看清昭宁如云的衣袂时,便止住了盖茵继续探寻的目光。

  他这王妃心思一向耿介单纯,说难听点,就是一根筋。

  终归是他们将人接来,又为了保全自身送了回去。

  她一定会愧疚,愧疚之下……

  拓跋译哪里敢继续深想,理清了头绪后,当即要去追。

  他们爱怎么爱恨纠缠就由他们去!总不能把她也折进去。

  ——

  京郊野山上,夜风猎猎鼓动,如同山洪呼啸。

  昭宁鼻尖都被冻得发红,可她却咧开发僵的唇角,扯开一个笑来。

  盖茵看得呆了一呆,喃喃道:“嫣姐姐,你长得真好看。”

  鬼使神差的,她伸出手,袖笼中探出两根玉似的指头,碰了碰昭宁鹿似的鼻尖。

  短暂的触碰后,盖茵很快回过神来,拉着昭宁往风小些的地方跑。

  林间枯木多,也无积雪,她掏出了随身的火折子,熟稔地燃起篝火。

  火光耀耀,好似太阳的一角,炽热地落入了林中。

  昭宁望着骤然升起的火焰,眼底橙红一片,腿肚子却都在打颤。

  盖茵拉住了她,不让她再瑟缩地往后退。

  “时间不多,”她狡黠地眨眨眼,道:“我们开始吧。”

  盖茵脱下了自己的红狐披风,露出紧裹窈窕的轻薄裙衫。乌黑浓重的烟气里,三色的旋裙疾旋,带起的涟漪灿若天虹,激烈的步伐如同祭祀的鼓点,声声踏起尘土飞扬。

  枯败的古井注入涓滴细流,连灰土都不够浸润,昭宁呆望着冷淡空气里的彩色涟漪,微妙的雀跃就像溅起的火星子,随风飘逸的瞬间就熄灭了。

  眼底空寂,连眼泪都落不出来,何止萧晔,连昭宁自己都不懂自己想要什么。

  大费周章,只为这一件事情,她应该开怀,却开怀不起来。

  一舞终了,衣衫轻薄,冷风里盖茵额角却已在冒汗。她踏着欢快的步子,拽昭宁一起走入这片暖意融融的火光。

  “好热。”她呼出一口白气,手心熨得昭宁的手也开始发汗。

  终日不见天日,昭宁的步伐比从前更笨拙,她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拥有自己、掌控自己。

  盖茵从来没有碰到过这么笨的学生。

  她有些急,却叫昭宁别着急。

  暖意从手心一路烧至空寂的心底,昭宁问她:“有什么意义吗?”

  反被她诘问,盖茵也没恼,她笑得很可爱,“不需要什么意义呀。”

  “我想要做这件事情,我想要教你再跳完这支舞,还需要哪路神衹允准吗?”

  “所以……”盖茵松开了昭宁的手,用比之前熟练许多的中原话道:“试一试吧——”

  风把她话的尾音刮得飘渺不定,连原本烧得正旺的火焰都被吹乱了。

  盖茵忙去维护这团烧得不易的火苗。

  她举着烧火棍,匆匆转身,却在撞见树影后那个身影的瞬间,如坠冰窟。

  宴席之上,她当然是见过中原的皇帝的。

  他不知来了多久,却一直没有从晦暗的阴影中走出来,直到此刻,感受到这个异族小姑娘惊恐的眼神,也依旧没有抬步的意思。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起食指,比在唇侧,示意她噤声。

  尽管做好了面对的准备,可本能的畏惧还是让盖茵瞪圆了眼睛,连惊呼都惊呼不出来。她顺着他的目光,复又看向了昭宁。

  昭宁目光纯粹,眼中连那苟延残喘的火焰都不见了,似乎只记得和自己的脚步较量。裙摆摇曳翻飞,没人牵引她的动作,她连自己的脚都踩。

  像是一具渐渐生了灵智的木偶人,执拗地学习该如何掌控自己。

  她呼吸越来越急促,鼻尖依旧发红,但却并不是冻的,而是身体里热意升腾晕出的快感。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强取豪夺 古代言情 相爱相杀  谢朝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