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也得给他的阿筝一些她想要的独处。
她想要的……
陆云之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盯着楚筝的身影，片刻也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突然，女人直起身子，转身径直向他看了过来。
“陆云之。”
“嗯。”
“你站那做什么？”
大概是不知道怎么回答，男人沉默片刻后又嗯了一声。
楚筝看了他一会儿，才问：“要过来吗？”
陆云之有片刻的怔愣。
要过来吗？
当然是要的。
男人抱胸的手已经放下来了，思维似乎因为她突如其然的亲近而停滞了，可脚步已经本能地往那边走去，走到楚筝身边。
这是他们难得的平和。
不是楚筝以往为了稳住他时伪装出的平和，陆云之能感觉到，现在的她，是真的在想和自己好好相处。
他的阿筝，从来都是一个善良又认真的人。
答应了，就会努力去做。
或许楚筝自己也已经不太习惯这样的相处，她像是不知道说什么，沉默了一会儿才没话找话般开口：“那边的云彩，挺漂亮。”
说完，她视线先转移开。
陆云之刚刚在后边的时候，确实隐藏了气息，但他的视线太过灼热，让楚筝想忽视都难。
如果是以前，她或许会当做没有发现，但既然已经决定了，她也不想沉浸在厌恶与勉强里。
她喜欢过陆云之。
或者说，深爱过他。
如果暂时忽略他们后来的这些恩怨，把对他的心态放回最初，她也许……也能重新爱上他。
所以楚筝回了头，像他们还恩爱时那样，自己会想让他离自己近一点，会想让他看到自己看到的。
可真看到陆云之的眼睛时，她好像又不知道如何开口了。男人漆黑而幽暗的眼里，却远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炽热与压抑。
明明是站在那里不动声色着，可又像是在急切地渴望着什么，吵得她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嘈杂。
仿佛就是在等着自己说什么。
于是那句“陆云之”就这么脱口而出了。
此刻看着那半边被夕阳染红的晚霞，楚筝不着痕迹吐出口气。受过的伤是忘不掉的，但陆云之为自己做的事情，她也无法当做无事发生。
他救过杜清越，救过小白，也守着自己那么久。
说起来，楚筝从醒了以后就离开了，还没正经跟陆云之说过一声谢。
“陆云之。”
“嗯。”
楚筝张张嘴，想说谢谢，又蓦然想起来，对方并不喜欢自己说这两个字，于是半天只憋出来了一句“没什么”。
说完了才发现，这样岂不是像是在调戏他？
果然，她话音一落，就听到了陆云之的笑。
楚筝尴尬，没往他那边看，却能感觉到男人往她这里靠了靠，起先是挨住了手臂，大概是见她没什么反应，又将小半个身子的重量压了过来，宽大的手掌覆盖上她放在栏杆上的手。
果然，陆云之想着，什么“给她独处的时间”，什么“没那么不安”，什么“可以只是静静看着”，都是骗人的。
他还是想靠近，越近越好。
回到玉清宗发现楚筝不见的时候，他是真的要疯了。一开始只是想着一定要找到，后来被见不到她的惶恐、痛苦折磨时，他是真的想过，还不如同归于尽了。
等找到楚筝，就同归于尽好了。
结束这样的折磨。
可是现在他又觉得，还是活着好，活着这样与她肩并肩，才对最好。他庆幸自己喜欢的是这么好的一个人，是好人，才有现在这样的机会。
***
飞舟经过了朔阳时，陆云之突然开口问：“要去看看吗？”
楚筝有些意外地看过去，就听男人继续开口。
“你重生以后第一个想来的地方就是这里，前世，你最后待的地方，也是这里吧？”
楚筝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她能感觉到，陆云之并不喜欢提前世的。好像那不仅是自己的痛苦记忆，也是他的。
可这次，男人就这么直直看着她说的。
楚筝仔细看着他的神情，没看出不妥来，想了一会儿，到底是点了点头。
陆云之说柳一白这段时间正好回了家，但他们进了院子，里面却是空的。
陆云之的视线随着楚筝一起，扫过这简陋的院子，因为长期没人住，已经有了灰尘。
他确实曾对前世的事情避之不及，仿佛不去面对那些错误，就能逃避他和楚筝之间的沟壑。
但是……受苦的是楚筝，他有什么资格不去面对？
楚筝说得没错，情蛊虽然是有反噬，但并不是会让人理智全无。他伤害阿筝时，心底的某个角落，并不是不痛的。
只是在这一正一反的拉锯中，他选择了自己更能接受的恨意。
也不愿意相信，他是真的喜欢这个人。
甚至因为那总是纠缠自己的痛意，他明知道楚筝走了，也没去追。他太想摆脱这个自己唯一的弱点了。
让她死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也好。
曾经的这个念头，此刻只是稍稍回忆起来，男人便蓦然遍体生寒。
他拉着楚筝的手，温热的触感，让他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柳一白是纪珩的残魂，”他说，“我已经找到了方法，能让他们分体后各自修炼，互不打扰。”
这事，其实楚筝昏迷的时候就听他说过了，那时候陆云之知道她能听到，每日事无巨细都要说给自己听。
所以楚筝也问出了当日自己听到时就好奇的问题。
“你不怕吗？纪珩本就是天道之子……”虽然不知道现在还是不是，“你解了他的后患，不怕他日后成为你的劲敌。”
“你担心我？”陆云之笑了，看起来心情很好，“我是谨慎了些，并不是惧怕谁。阿筝，你可以对我有信心点。”
楚筝抿了抿唇，这种信心，没有也行。
但她还是说了声：“谢谢。”
陆云之脸上没有表情，眼睛却是笑着的，他确实不喜欢听楚筝跟他说谢谢，特别是为了别人说。
但现在，他的心境又有了不同。
他得不到楚筝的爱，那能得到其他的东西也是好的。感激、感动、心软，什么都好，他要很多很多的感情，多到即使没有爱，也能支撑阿筝一直陪着自己。
“阿筝，”他放软了声音，“我说过了，你欠他的，我们可以一起慢慢还。我想让你开心一些。”
楚筝没有接他的话。
柳一白不在，他们准备离开的，楚筝却突然感知到有人靠近，于是停住动作，等着来人打开了院门。
门边站着的是一男一女，见到院里的人，那两人好像都愣住了，最后是柳离先回过神的，也不管身边的人了，快步就往里面来。
“仙……仙子，恩公。”这两人，她都记得的，还都是她的恩人。所以柳离这会儿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仙子您醒了？之前听说您一直昏迷着，我一直很担心您，现在看到您没事真的是太好了。还有恩公，您二位，怎么会在这里？对……对了。”她像是才反应过来，赶紧往回去看。
“小白，你师尊呀！”她有些急了，“你这孩子，傻站在那里干什么？”
一边说，一边还不忘跟楚筝解释：“他就是太高兴，高兴傻了。仙子，小白他之前一直都很担心您的。”
大概是怕楚筝误会柳一白太过冷淡。
楚筝笑了笑：“柳姑娘，你不用客气。我只是来看看，先前连累你受苦了，身上的伤都好了吗？”
柳离脸色微微发白，大概是想到了当日的情形，但也还是马上就开口回应：“已经不要紧了，当初我和小白，都多亏了这位恩公。”
她终于发现了这两位牵着的手：“竟然这么巧的吗？”柳离满脸都是笑意，“两位恩人竟然还是道侣。难怪，您二位看着就是天造地设、极为般配的一对。”
既然知道他们关系匪浅，柳离自然是捡好听的话说。
陆云之刚刚冷漠的表情在听了这话以后缓和了不少，甚至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对方了。
爱一个人不会让他变得平和，但被爱人接纳、被世人祝福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让他现在看世间万物都可爱了几分。
他们说话的这会儿功夫，柳一白也终于往前进了两步。
他从刚刚开始眼睛就死死钉在了楚筝身上。
太好了，她没事。
她终于醒了。
眉眼温柔的女人站在那里，眼里带着盈盈的笑意，像是知道他所有的担心，那眼神在说着——“我没事了”
柳一白的眼眶有些发热，为现在这个一身风华的女子，也为前世那个同样是站在这里、生命却走向尽头的女子。
是了，现在这样，才是她原本该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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