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配[港风]_泡泡藻【完结+番外】(16)

  她看了眼时间,挺晚了,拎起包。

  “我想回去了。”

  纪维冬不甚在意地将西装扣好,缓缓站起,宽肩窄腰,禁欲挺拔,他人太高,影子压在她脸侧。

  她的世界便全然被包住。

  江程雪昂起脖颈,有点不甘心:“姐夫,你不应该对我那样霸道。”

  她一瞬间想起许多事,倔强地补充:“不止今天。”

  纪维冬头微垂,睨她,不顾忌地问:“什么感受?”

  他好像承认。

  江程雪刹那心惊肉跳,“什么意思?”

  纪维冬仿佛没回答她的意思,长腿不紧不慢地往前走,江程雪跟他后面,追着问:“你什么意思!”

  纪维冬终于停下。

  头顶上方恰好悬停一盏灯。

  他眼睫雪亮,鼻梁下方却是影子,遮着他的唇,阴凉地渡到她身上,与平时似有不同。

  他循循善诱。

  “什么叫不应该?”

  “我们之间,有什么不应该?或者说——”

  他眼神牢牢钉在她身上,“你在我身上,感受到了什么?”

  他俯身,命令:“回答。”

  江程雪哑声,视线被他粘住了,她全凭直觉,并说不出所以然。

  她像被控制住,嘴巴机械性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纪维冬第一次伸手,把她的头发捋到耳朵后面。

  江程雪定定地、定定地看着他,心里起了一阵风。

  他眼底像要下雪了。

  他低下头时,窗外是薄薄的阴暗。

  他的指腹是光洁的,柔软的,金尊玉贵的,常接触笔纸而有薄茧,指甲比她体温低,泛凉地驻在她耳朵后面。

  鸡皮疙瘩在她脊背蔓延。

  纪维冬单手虎口微张,松弛地放劲腰上,看着她眼睛,还是那样绅士,告诉她。

  “江程雪,我不想惹麻烦。”

  “你饶过我 ,不要问。可以吗?”

  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她感知到他眼底某种侵略性,擦亮了,锁住她的眸子,燃到她的眉眼,鼻梁,再到嘴唇。

  全是危险。

  她被什么控制住,睫毛网着光线,细密地遮住了,不自觉张口颤颤地喊他,“姐夫……”

  纪维冬唇边松弛地笑笑,应她:“喊得很好。”

  “一直这样喊。”

  可是她不敢喊了。

  从今以后,“姐夫”这两个字,好像在他唇下变成了某种安全词,突破了这两个字,他们就会变得危险。

  江程雪不知道。

  她看不懂。

  她从来都看不懂这位姐夫。

  纪维冬直身,很有长辈样地温声问:“晚餐有没有吃好,你光顾哭,我刚才应该适度打断你,有没有哭饿?”

  他和她隔一人站。

  非常安全的距离。

  江程雪还在冲击中,呼吸细细的,轻声:“不想吃了。”

  “饿了同我说。”

  “……好。”

  江程雪跟在他身后,隔一个影子的距离。到后面,落了快两米。身体才慢慢回温。她抬头,看着纪维冬挺拔矜贵的背,他淡然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又好像,一切都是她多想。他原本就什么意思都没有。

  他们一言不发地走到停车场。

  轿车里早早有人调好车内温度在等。

  车子开出来,江程雪拿起手机,看到陈元青雷打不动每天一则冷笑话,但挑的确实有趣。

  江程雪和他聊了一会儿,将餐厅那一遭抛到脑后。

  她弯弯眼睛回他:「你好烦。」

  陈元青每次都秒回,问她今天开不开心。

  她回:「开心。」

  陈元青:「你怎么每天都开心?」

  江程雪打得飞快:「难道你要听我说不开心?」

  陈元青很理所当然:「是有点,不然我找不到机会和你多聊了喎。」

  「有点坏,但我很诚实对不对。」

  江程雪被他逗得咯咯笑。她的笑声在寂静的车厢很清脆。

  纪维冬缓缓侧头看了她一眼,她全程头未抬,长长的睫毛覆着哭红的眼睛,鼻梁上,唇上,全是活泼泼的笑意,细腻的皮肤揩着屏幕上的亮。

  他的视线又流转至她的手机。

  他们在车里的身位,刚好够他看清备注上的两个字——

  元青。

  江程雪原以为直接回酒店,一抬头,路越走越偏。

  她想起来纪维冬上车后好像和司机说了一个陌生的地名。

  她后知后觉问:“去哪里?”

  路灯的明暗在纪维冬的脸经了一轮,他才慢声应:“就到了。”

  司机给她开了车门,江程雪才知道他们目的地是一座寺庙。

  在她的认知里,晚上寺庙是不开的。

  她没想到,今晚所有的灯笼,全为他们而亮。

  除了他们,庙里没有其他香客。

  老僧人穿一件深棕色僧衣,应当是寺主。

  他先面朝纪维冬微微鞠躬,纪维冬也朝他点点头。

  纪维冬像是终于抽空能抽支烟,长身靠在轿车旁,短促的火光在指尖亮起。

  夜里,他轮廓很淡,表情不清不楚,同她说:“跟他走。”

  江程雪有点迷糊,但还是照做。

  老僧人引她到殿内,问她:“江小姐想给自己和家姐请什么符?”

  “都可以请哪几种?”

  “出入平安,事业高升,姻缘美满。”

  江程雪想了想,说:“都请平安符吧。”

  “好。”

  她好奇:“你们这么晚还开门吗?”

  僧人递给她三柱香,大殿里烛火通明,又有好几个小僧过来,列队跪在一旁诵经。

  这么大的阵仗好像要把天上的神仙都请来。

  寺主慈眉善目,温声回答她的问题:“当然不开。今天只为江小姐。”

  “纪先生每年都在这里供香火,刚才说想为小姐请符,他的忙当然要帮,我们才把烛火都点上。”

  原来是纪维冬开了特权。

  “请过来。”

  烛光添目,看影成双,江程雪烘得暖融融的,香客多的庙晚上一点不阴森。

  她听他又补充:“纪先生有他的慈悲。”

  “请跪在这里。”

  他指示的,江程雪一一照做。

  江程雪在寺院里待了快一个钟,手上的香换了一柱又一柱,额上还被洒了几滴水,最后拿到两个平安符。

  平安符开了光,不管信不信佛,中国人骨子里有敬畏心,总觉得灵验。

  江程雪小心翼翼放好,往外走,远远看到纪维冬。

  他脚下虽没烟蒂,敞开的烟盒里的烟却剩不多,新加坡乱扔垃圾要罚款,他罚得起但有素质,想来抽了不少。

  司机远远站一旁,人高马大,充当保镖的职责。

  江程雪走过去,夜下他眉眼稀疏平常,又有风,他发尾半撩,额角冷清,有点贵公子的懒意。

  像一首未唱尽的粤语旧情歌。

  江程雪在他面前站定:“谢谢你帮我求符。”

  “但是为什么?”她还是不解。

  为什么平白无故给她请平安符?

  纪维冬将烟捻了,盯着弱下去的火光,指尖缓缓摆弄。

  江程雪也去看那火光。

  他眉眼侧向她,有点风流味道,缓声吐字,犹带港腔:“我给不了你的。”

  “你可以尝尝别的路。”

  江程雪诧异得一愣,抬抬脑袋和他对视。

  她目光长久地停留在他脸上。

  往常她的心没这么七窍玲珑,不知怎么,此时此刻竟然读懂了他的想法——

  两个小时前,她求他喜欢一下姐姐。

  他拒绝了。

  但是他把她带到寺庙来。

  允许她求菩萨,求菩萨护佑姐姐的姻缘。把他天定的感情交在她手上,随她摆弄折腾。或许上天显灵,哪天改变了他的想法。

  也算应了她的请求。

  这应该是他最大限度的慈悲。

  寺主说的没错。

  某种时候他是有些好心。

  好像她今晚大哭特哭起了效果。

  分明刚才他还十分薄情。

  或许是新加坡的晚风太温柔。

  也可能是路灯太暗,太暖,沥去了他的压迫感。

  江程雪因他那两句话心情变好了一些,为姐姐的担忧也少了一些,或许一切都有转圜的余地。

  她往前走两步,在他面前俏俏地笑:“那不显得你更厉害啦?”

  她见他不说话,又往前跳两步。

  纪维冬手放在烟盒上,长指一挑,合上,看她。

  她爱穿裙子,巴不得一整个夏天都是裙子,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项链碎钻粉一样擦在她锁骨上,印得瞳孔也亮亮晃晃。

  她一跳,就一晃。

  纪维冬跟着那灵动的亮点,“怎样讲?”

  江程雪歪脑袋,嘀嘀咕咕:“你又不会真正接受命运的安排,谁的安排你都不听。我就算求菩萨强扭你的爱情,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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