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谎_可弃木椟【完结】(146)

  客房内,曲意冷冷瞥向紧贴在她身侧的“阮·狗皮膏药·阮”,周身怨气如有实质。

  整整一路,莫说逃脱,就是在路边留个记号的机会都是没有的、压根没有的!

  好在,她还留了后手!

  昨儿半夜,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思索着对策。

  既是要去皇陵,她犹记得太子是去年年初时离府数日,赴皇陵祭祖,而现下是年末,若能收买了谁,代她传个消息,何愁没有重获自由之日?

  虽说,两人已彻底闹掰了罢,可到底算是旧识不是,他总不会如此小气...吧?

  于是,曲意起身行至书案边,燃起蜡灯,借着微弱的光线,提笔写道:断崖一别,俟以日久。今皇子府中,竹林深处,盼复相见。——意

  她对灯复读了几遍,烛光映在她脸上,镀着一层暖红。

  念及前尘种种,此刻再向太子求援,曲意自觉有些丢人,几度作势欲撕,可这毕竟是一条出路。她低叹一声,终是将其细心折好,塞进了信封。

  末了,又在封面上以隽秀小字写道:若有缘人拾得此信,请务必递予太子,尔一世荣华富贵皆系于此。

  ......

  “我要出恭。”曲意假意对阮阮道。

  “好,我陪姑娘去。”

  阮阮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直行至茅房门前,曲意一脸严肃地回眸看她,“就到这里吧,你若再跟,便着实过分了。”

  阮阮犹豫片刻,“好,那阮阮就在这里等着姑娘,若有需要,姑娘可随时唤我。”

  曲意一脸抗拒,“无甚需要。”

  她掩着鼻子进了茅房,随意推开一扇隔门,从怀里掏出求援信,仔细掖在茅坑旁的石块下。

  如此,定然有人能瞧见,端看这人有没有胆子帮她送信了。

  随后,她步出隔门,四下寻找着可利用之物,准备在墙面、地上尽可能留下些记号。

  行至茅房深处时,却听到最里边两扇隔门中传出女子细微的交谈声。

  她心中一喜,摸了摸手腕上那只特意从府中带出来、用以收买人心的翡翠玉镯,轻手轻脚走了过去,伏在门边偷听。

  “听说姐姐今儿被派到五殿下那里侍候去了,想必得了不少赏银罢。”

  “若有这等好事,如何轮得到我去呢?你难道不知,这位五殿下生来便被扔进了冷宫,花才人死后,即便跟了极受宠的兰贵妃,日子过得亦是苦得紧,哪有什么油水给我。”

  “不会吧,他好歹也是位皇子啊。”

  “他可不是什么正经的主子,你可知花才人是如何得来他的?”

  “姐姐这话说得倒怪,自然是十月怀胎来的。”

  “蠢货,我说的是那件传闻。”

  “什么传闻?”

  “你竟真的不知?也罢,我便偷偷道予你听。据说,花才人极为精通诡道阵法,年少时曾随陛下四处征战,后来更是凭着一身战功入了后宫,但陛下心中唯有兰贵妃一人,故而花才人嫁给陛下多年,从未得过召幸。可终日寂寥,哪个女人受得了?后来她竟以阵法将陛下困在了她的宫中,又施以手段,这才有了五皇子。”

  女子惊呼一声,嗓音尖细,“什么!她这般行径,同那些下流的娼妇有何区别?”

  “谁说不是呢?况且,她算计的可是帝王,若非念及她往日战功,早就该和那孽种一起被赐死了,还能留到现在,让这孽种来折腾我们做事?”

  “哎呦,姐姐,即便是这样,你也小声些说。”

  “我怕天怕地,偏偏不怕这下贱玩意儿。”衣物摩挲声响起,大概是要出来了。

  过了几息,隔门从内被推开,一个肥头大耳的宫女正欲往外走,却迎面飞来一记无影腿,随着“哎呦——!”“扑通——!”两声巨响,她竟直直掉进了脚下的粪坑里。

  曲意掐着腰站在门边,“我当是哪来的野鸭子在乱叫,原来是头蠢猪!”

  那胖宫女拼了命地在粪水里挣扎着,咿咿呀呀听不出在骂些什么,可还没骂几句,便被熏天臭气呛得呕了起来,一时之间吐得是昏天黑地。

  另一个隔间的门也被推开,却走出一个更膀大腰圆的宫女来,同她那尖细的嗓音十分不符。她撸着袖子,捏着嗓音说,“姐姐莫怕,敢欺负到姑奶奶我的头上来,我这便送她下去陪你。”

  曲意眸中升起惊恐,不禁往后退了几步,扬声大喊,“阮阮!阮阮!”

  说时迟,那时快,阮阮若闪电般闪至她身前,一掌将那宫女击翻于地。

  曲意躲在阮阮身后,冷喝道,“把她踹下去!”

  阮阮从未见过她这般冷厉的模样,懵了一瞬,方道了声是。

  阮阮提着那宫女的领子将她拖到粪坑边上,狠狠一脚踹上了她的屁股,又是“扑通”一声,这一对姐妹“花”,算是在粪坑底下会合了。

  曲意这才从阮阮身后走了出来,居高临下地望向粪坑中的二人,眸光狠辣,如同看的是俎上鱼肉,“方才你们仗着四下无人,胆子都大过天去了,竟敢编排皇子皇妃,如今便以这粪水好好洗洗你们那烂嘴吧!”

  二人一边哭一边吐,方才的气势早消失不见了,只是苦苦哀求着,希望能有人救她们上去。

  良久,曲意仍旧没有放过二人的意思,阮阮偷偷瞧她,见其怒色未退,也不敢劝说。

  直到外边又有脚步声响起,几名宫女听见了茅房里哭喊的动静,皆不敢贸然进入,只探头探脑地往茅房里瞧。

  曲意不愿此事闹大,衍生出些不好的传言来,总算开口说,“你二人今日犯了大过,本死有余辜,但念及明日便是皇妃大祭,殿下仁德,现予你二人两条生路。其一,割了舌头,仍留于此处当差;其二,发配边塞寺庙,永世不得返回,你们选吧。”

  不一会的功夫,茅房外围着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曲意心中着急,又见二人犹犹豫豫下不了决心,便道,“你们既没有主意,唯有我来替你们做主了。阮阮,将她二人的舌头割了!”

  二人听了顿时惊恐不已,连声说,“我们选二,我们愿意去边塞!”

  曲意微微一笑,“好。阮阮,你去寻陵卫来,就说这二人冲撞了殿下,殿下有令,将她二人发配边塞,永世不返。”

  阮阮原在外边候着,未曾听到二人的不敬之言,只以为是曲意又耍起了小姐脾气,自然觉着处罚得有些过了,可见曲意正在气头上,便蹙眉敷衍了声,“是。”

  “方才的谣言,你二人最好永远烂在肚子里,若敢再提,死罪难逃。”曲意狠狠瞪了她们一眼,一甩袖袍,大步走了出去。

  阮阮亦随在她身后,只是出了茅房后,朝着不远处房檐上立着的黑影略使了个眼色,那人亦点头回应。

  见曲意出来,门口围着的人才敢进去。因这对姐妹素日并非善茬,众人此时见她二人被折腾得半死不活,多是嘲笑,竟无一人愿意救人上来的。再者,且不说那坑底的恶心实在难忍,若是为救人而得罪了曲意,岂非自讨苦吃。

  直到众人取笑够了,鸟兽而散时,檐上黑影才翻身而下,进了茅房,将一根粗绳甩下粪坑,把几乎昏厥的二人拉了出来,他朝二人道,“回去更衣沐浴,晚些时候,殿下会召见你们。”

  二人战战兢兢应了声是,连滚带爬地走了。

  那黑影又在茅房里探查一番,很快便从一块黑石下寻到了曲意的求救信,接着,又以匕首将曲意留下的信号尽数除去。

  次日清晨,众人斋戒沐浴后,方入了妃园寝,有僧人早已将牛、羊、豕三牲及其他祭器陈于墓前。

  祭礼启,礼官上前敬读祝文、祭文,众人俱跪。读祭文毕,商景慕叩拜上香,并奠玉帛、进俎。

  曲意虽未曾见过花才人,然其遗留手札中,却记载着她创造的无数精妙绝伦的阵法。由此不难窥见,这位前辈是何等惊才绝艳的奇女子,着实令人敬佩。

  她随在商景慕后边,亦毕恭毕敬地叩首上香。

  上香礼成,钟磬复鸣,商景慕上前献爵、饮受福胙。

  既毕,又有僧人上前撤馔。

  一行人退出墓园,转身上了西南角的月台,眼见着成筐的金银纸箔在墓前被点燃,烈火焚天,烧得残碎的灰屑被风裹挟着扬撒漫天,最终却又飘落于苍白的余雪之上。

  祭祀结束后,商景慕并未逗留,即刻便领队返京。

  行至半途,他却将阮阮赶下去骑马,自己上了曲意的马车。他温声道,“那两名宫女,我已下令遣送至边陲小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0章 诫语 布局已成。

  终究还是让他听了这些风言风语。

  曲意抬眸望去, 见他面色如常,心下稍安。

  商景慕却又道,“昨夜之事于我而言稀松平常,本不必如此苛责, 姑娘愿为我仗义执言, 多谢。”

  曲意蹙眉, “什么叫做稀松平常?为何又说不必如此苛责?殿下果真知晓她二人说了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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