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谎_可弃木椟【完结】(181)

  轻快的曲调急转直下,只余下埙、胡琴之声,低迷幽婉,如泣如诉,伴着女主那最后的唱词,寒透观者之心。

  曲意本就心思细腻,戏至此处,亦是潸然泪下,低喃自语道,“知己从来不易逢,心慕君兮恩难偿......”

  一时不知是人生如戏,还是戏弄人生,又有了十分的茫然。

  大抵是她的目光过于灼人,商景慕终是醒转过来,瞧着她又哭红的眼睛,低低叹了一声,抬手去为她拭泪,却被她避开了。

  她问,“这出戏,是你写的?”

  商景慕虽不解她此刻的神情,却仍答道,“是。”

  “那你为何执意要带我来听这出戏?”

  “我希望你能明白我心中对鸠沙的恨,亦是真心站在我这一边,支持我发兵鸠沙。”

  曲意斟酌着,缓声道,“这戏文未免过于凄惨,且依我看来,有一处大为不妥。”

  “何处?”

  “我知晓,你是将长公主所受折辱套用到了那戏中女主身上,想要以民心动圣意,故而,自是编排得越凄惨越好。虽是如此,可那军妓的烙印,未免太过了些,不大尊重。”

  商景慕认真看向她,“可惜,此处并非是我凭空捏造。”

  “什么?”曲意猝然瞪大了双眼,“你的意思是......可她是大夏的公主啊,鸠沙怎敢这般无所顾忌?”

  商景慕双手紧攥成拳,手背青筋暴出,“皇姐为了两国的和平,硬是忍下了无尽的折辱,可叹她临死了,却又不敢带着这般的烙印去死,她撑着最后一口气,亲手割下了腿肉,只求死后先祖不弃,能容她魂归故里。”

  “公主何必如此苛待自己,即便真有那烙印,亦不该是她的耻辱,那本是象征着她身为和亲公主,守护两国和平的荣证啊!”

  他双眸泛红,神情坚定,“曲意,我恨极了鸠沙王,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杀了他为皇姐报仇,再将皇姐的灵柩带回大夏,葬入皇陵。”

  曲意轻轻握住他的手,注视着他的眼睛,“我明白,亦会支持殿下。”

  商景慕紧握的拳渐渐松开,转而将她的手拢入掌心。

  目光交缠间,柔情渐渐漫开,曲意终是忍不住脱口问他,“这戏文既是殿下写的,那最后的唱词,又是何意呢?”

  商景慕却被她问得懵住了,“这唱词通俗易懂,除却国仇家恨、儿女情长,还有何意?”

  她垂下眼,声音极轻,“英雄救美,君恩难偿,只得以身相许,这桥段殿下写得未免俗气了些。”

  商景慕总算明白过来她的意思,立即否认,“不,那段戏,不是我写的。”

  曲意抽回了手,不着痕迹地吸了口气,复又问,“那依殿下看......”

  “姑娘,这世间没有任何恩情,值得以你的一生来偿还。”

  曲意余音哽在喉间,脸颊微微泛红,默然不语。

  顿了顿,商景慕又说,“你若来日选择了谁,当是由心而发,不该受旁杂之事牵绊。”

  曲意定定望向他双眼,那双眸子实在太过清明,通透得仿佛什么都不存在,连他自己的本心都不存在,好似一团云、一片雾,伸手一拢,尽是虚无。

  她道,“好。”

  回至皇子府时,已是月上三竿,元仪停稳马车,便急匆匆闯入后院,去寻自己的妹妹了。

  及至元朗院中,只见阮阮鬼头鬼脑地守在房门前。

  元仪喝问,“阮阮,我妹妹呢?”

  “谁?她是你妹妹?”阮阮慌了神,忙看向走在元仪后边,方才进院的曲意及商景慕。

  元仪催促,“说话啊!”

  “在,在屋子里睡着了......”

  阮阮弱弱回了句,旋即侧开身子,让出了房门。

  元仪推门闯了进去,只见元朗和小雅躺在一张床上,睡得极为深沉,他先是推了推小雅,“这才几时就睡成这样,还不快起来!”

  怎料任他如何推搡,小雅皆无反应,而躺在一旁的元朗更是全无知觉。

  元仪忽地反应了过来,一双眼睛恨得简直要冒火,他大吼一声,“阮阮!”

  “哎——!”

  阮阮一阵风般跑了进来,讨好地扯着他衣角,朝他甜笑说,“元仪,你妹妹来府里做客,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呢......”

  元仪甩开她,指着床上的二人问,“这是怎么回事,你给我一五一十地交待清楚!”

  门外,曲意实在听不下去了,这主意原是她出的,岂能由着元仪这般发作阮阮。

  可她又自知人微言轻,便只好抓着商景慕的胳膊,将他一并拖入了屋内。

  她侧身半躲在商景慕身后,壮着胆子说,“元仪,此事不怪阮阮,是我叫她弄来迷药,迷晕她们主仆二人,好便于我李代桃僵的。”

  阮阮见曲意这样护着自己,心中感动万分,一双大眼睛闪着水光,义气奔涌而出,不怕死地大声说,“姑娘只说要我看住她们,是我自作主张弄了迷药来的!”

  元仪自是不敢朝曲意发作,便只能又去呛阮阮,“我看你简直是要无法无天了,该拉你下去,打上几十个板子!”

  阮阮气势顿消,瘪着嘴,可怜巴巴地拽着元仪,“元仪,对不起,我错了。可我怎么知道那是你妹妹啊?”

  元仪撇过脸去,任阮阮如何讨饶,都不看她一眼。

  曲意扯了扯商景慕衣袖,凑近他耳边说,“阮阮是我的丫头,你得保她。”

  商景慕亦俯身对她耳语,“你们着实过分了些,元朗毕竟是元仪一母同胞的妹妹。”

  “可本来就是殿下醉酒,求着我陪你进宫演戏的。既得了我的应允,又怎能不声不响、欺瞒于我,独自毁去你我之约?”

  “......”

  “我不管,反正无论对错,我都要保阮阮。若是殿下果真狠心打她板子,我陪她一起受罚就是。”

  “......”

  商景慕幽幽一叹,直起身来,干咳了两声,“元仪,舍本殿个面子,此事便算了罢。”

  元仪愣愣看向自己的主子,“算了?可元朗她......”

  “我早先答应你的仍旧作数,届时再为她多添几箱嫁妆,可好?”

  曲意虽不知元朗是要嫁谁,亦急忙接道,“对对对,我也给她添几大箱。曲家财大,到时无论是金银珠宝,还是翡翠玉石,都随她挑。”

  元仪气仍未全消,可瞧瞧满面难色的主子,再看看抱着自己不撒手,又眼泪汪汪的阮阮,也只得认了。

  自王伯同王思返回疏缈阁后,曲情即从天字辈中择出一人,接管了春江楼。因其原排天字五号,便赐姓“伍”,单字一个“忠”,其中之意,不辩自明。

  两日后,曲情总算策马驰入晏安。

  这些天,她几乎是不眠不休、不要命地赶路,亦不理会所有传来的信件,因而前日的大事,她竟是全然不知。

  伍忠早早领着一队人马候在城门前,除了要为曲情接风洗尘,更重要的是,要同她讲曲意被赐婚一事。

  怎料她策马而来,只掀起一阵风沙,未及众人齐整跪下,马便已跑远了。

  伍忠愁得直挠头,扔下众人,以轻功奋力追赶她,高喊道,“阁主,属下有要事禀报!”

  曲情头也不回,手中扬鞭更重,只留下一段残音,“待我办完我的要事,再来听你的事吧!”

  不过转眼的功夫,曲情已将伍忠甩了很远很远。

  伍忠只得放弃追赶,提心吊胆地领着人回了春江楼,继续盘算该如何向她交待赐婚之事。

  入了城门,人流渐渐熙攘起来,无法策马疾驰。

  曲情将马随意拴在了一处树桩上,改用轻功往南安王府而去,不过半刻钟,她已至王府门前。

  早先谋划杀商桀施时,商永朝原给过她府中密道的地图,可她此刻无心绕远,竟是直接寻了个墙头,光明正大地翻了进去,又一路不停,循着记忆中地图上所标注的世子居所而去。

  而此刻世子院内,流苏树下,如雪飘落的花雨中,正有一对男女悠闲地荡着秋千,欢声笑语从未停歇。

  “世子,您慢些啊~”,佩云郡主笑吟吟地抱怨着。

  “就是要快些,才荡得高呢。”仿若恶作剧一般,商永朝推秋千的力度又大了几分。

  这一来,直惹得佩云惊呼了两声,缓了缓神,才娇嗔道,“世子的心肠也忒坏了。”

  商永朝松了手,秋千渐渐停下来,他凑近佩云耳边,几乎是咬着她的耳朵说,“郡主不喜欢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2章 惑人 我将你抱得

  佩云面颊顿如火烧般嫣红, 她羞涩道,“自然是......喜欢的。”

  “哈哈哈——”,商永朝朗笑几声,显然是十分快意。

  他从怀中掏出手帕, 轻轻拭去佩云额角的香汗, 朝她伸出了手, “盛夏暑热, 郡主若是顽得尽兴了, 不若随我回房吧,我早叫人备好了冰镇的梅子汤来解暑。”

  “好, 正好我也有些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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