涨潮_桑予【完结】(34)

  这家伙兴奋到说话时真真正正称得上是眉飞色舞:“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就看到梁昼升他爸脸黑的跟煤炭似的出来了, 紧接着就宣布订婚宴暂时取消。”

  “你说咋就取消了呢, 是不是因为你啊?”

  南姣猛地被呛了一下:“晦气话可不兴说。”

  她是打从心眼里想和梁昼升分道扬镳。原本仅存的爱意早已在他伤害她周边人、在他把清油和山药倒进她嘴里的那一刻消失殆尽了。

  她此行过来只是为了看热闹,并不想来砸人场子, 所以走了最偏远的一条路,尽可能避开其他人。

  然而穿过一簇花丛,不知道该说运气好还是不好——她还是远远地看到了梁昼升。

  他已经脱了外套,只穿着一件黑色衬衫,丝质衬衫袖口被卷起,露出青筋蜿蜒的手臂。

  而此时,那双手臂上破开了几乎深可见骨的伤口,有艳色血流往下淌, 顺着经络滑到指尖,再摇摇欲坠。

  梁昼升却像是觉察不到痛似的,那双眼睛仍是淡漠的,看向眼前的人时像在看一株草。

  梁昼升对面坐着的中年男人与他有几分相似。南姣曾见过的,那就是梁昼升的父亲。

  今天这位中年男人穿了身中山装,头发一丝不苟梳在脑后,看起来儒雅又温和。可下一秒, 他一脚踹到了梁昼升腿上。

  南姣被吓了一跳,她没想到梁父暴躁成这样,也没想到梁昼升竟然也会被踹。

  她以为自己会高兴的,但后来发现自己其实没什么感觉。

  梁昼升迅速往后踉跄了两步,抬眼冷笑,转身从旁边抄起个玻璃酒杯,两步冲上去发了狠劲就要往下砸。

  站在旁边的继母吓得尖叫出声。

  梁父大声呵斥了几声,连忙起身想躲,却在电光火石之间又被梁昼升给一把摁了回去。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眼见着玻璃酒杯就要砸下去把人脑袋破开个大洞,却猛地在离梁父太阳穴只有不到五厘米的位置时堪堪停住:“看到了吗?我站着让你打并不是因为无法反抗,只是因为我不想让爷爷失望。”

  “这么多年了,我看梁家大权也没交给你。你知道为什么吗?”梁昼升轻轻地笑了起来,“当然是因为你不堪大任啊,爸爸。”

  “只要我不让爷爷失望,你猜猜最后股权会交到谁的手里?”

  梁父从小就常对他打骂,他刚被接回来那一阵的确是打从心底里害怕他的。

  害怕到晚上睡觉听到梁父的脚步声就会发抖,害怕到梁父手一抬起来他就会条件反射般捂住脑袋蹲下身做出防御姿势,却一点儿不敢反抗。

  他成年以后,对梁父的恐惧也依然存在。后来他有意识的健身、练拳击,再加上又遇见了南姣。她惯会夸人,从另一种层面来说的确在一定程度上帮他重塑了自己。

  血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淌。

  梁父不知道是被吓到了还是被气到了,胸膛剧烈起伏,喘气声拉扯着,像一个破败的风箱。

  梁昼升看着看着,忽然觉得他只不过是风中一点摇曳的枯藤罢了,哪里值得畏惧?

  “那你以为你今天搞砸了订婚宴就没让你爷爷失望吗?”继母一边帮梁父顺气,一边恶狠狠道,“什么东西轮得到你来抢?”

  “搞砸订婚宴?”梁昼升皱了皱眉,有些无辜地举起自己的手,“可我不是故意的啊,大家都看到了,我只是不小心踩空了一脚,手不小心被东西割到了而已。”

  说完这些,他轻蔑地勾起唇角,转身想走,下一秒目光略过在一旁暗中观察的南姣脸上。

  紧接着他视线一顿,忽的露出个不合时宜的笑容来,金黄色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他发梢唇角,竟然生出几分莫名的温柔。

  -

  一个小时前。

  梁家老宅觥筹交错,管弦乐队奏着合时宜的浪漫曲调。

  未婚妻谢礼萱今天穿了件白色礼裙,在化妆师帮她处理完妆容后终于见到了梁昼升。

  这是今天她第一次见到他。

  梁昼升慢慢悠悠晃过来,随意在她化妆桌上挑了个眉笔,垂着眼拧开又关上。

  谢礼萱眨了眨眼,深呼一口气。

  她第一次见到梁昼升是在几个月前,他们被父母安排着吃了一顿尴尬的晚餐。

  要说第一眼见到梁昼升不心动,那是不可能的。

  那日也像今天一样有着漂亮的阳光,他分明是在切牛排,可这事由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做出来反倒更像是在创作一件艺术品。

  耐心把牛排切成小块之后,他抬眸看过来一眼,紧接着出于绅士风度缓慢与她交换了餐盘,把切好的那盘给了她。

  那时谢礼萱捂了捂心口,吃完饭他送她回家,趁他开车的时候,她悄悄给姐妹发去条消息:【成熟男人诶!是我喜欢的款!】

  可惜很快,她发觉梁昼升对自己并没有什么兴趣。

  谢礼萱起初对此不以为意。她有自信自己的家境和外貌都是一等一,没有什么男人拿不下。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几次对梁昼升主动示好,但并没有得到多少回应。

  梁昼升那时已经和南姣分了手,虽然理智告诉他为了更快达到目的需要对谢礼萱好点,但他着实是没有那个心情。

  某日他开会,结束会议后本打算和谢礼萱一同用餐,可临上车前,底下人突然转告说南姣在找他。

  这似乎是他和南姣闹崩以来,她第一次主动找自己。

  所以梁昼升去了。

  他在深夜寒冷的京宜北驱车二十多么里穿城到了她身边,几乎把车速飙到了允许范围内的最快。

  等到抵达时,衣服在室外沾染上的寒意都还未完全散去。

  后来南姣因为小达的事情给他捆床上捆了一整晚,他对谢礼萱失约得彻彻底底。

  谢礼萱独自在餐厅等到打烊,出来后冷风一吹,她

  彻底对梁昼升死了心。

  她也有她的骄傲。遇到实在不喜欢自己的男人就没必要再去找他谈什么感情了。

  以后结婚了各玩各的,这行为在他们这个圈子里也并非什么稀罕事。

  自此以后哪怕谢礼萱知道了南姣的存在,但她也装作没看到似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结婚以后如果他想继续和南姣偷偷在一起,那也就这样吧。

  谢礼萱无所谓。

  所以当此时此刻,梁昼升说出“抱歉,我可能要让订婚宴推迟一段时间了”的时候,她依然心想:

  就这样吧。

  时针缓缓指到订婚宴开始的时间点上。

  谢礼萱笑着起身挽上梁昼升的手臂,和他一道出了门。

  在即将下楼的时候,梁昼升先一步走了下去,下一秒却突然踩空了似的一头栽了下去。

  “砰”一声闷响,四周被惊呼声填满。

  大家都在慌乱,都在紧急找医生,只有谢礼萱看到了他摔下去前唇角的一抹笑。

  真是个疯子。

  她这么想。

  —

  南姣和梁昼升对视了一眼,她连忙转身想走,但没几步就莫名其妙被他扯进了花园里。

  绕过一堵低矮的蔷薇花墙,他们隔绝了旁人的视线。

  梁昼升俯身想把她揽进怀里,却被她侧过身躲开。

  他轻笑一声,捏住她的脸让她转过来,压低身子,几乎是贴住她的唇瓣道:“我知道你会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语气很笃定。

  但实际上梁昼升心里没底。细数起来这似乎是他成年以来第一次拿不准一件事情。

  他习惯了一切都在掌控中, 家族、生意、甚至他自己摔下去的时机。但南姣明显已经不在他掌控之内了,他忽然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把她拉回来。

  他垂眼,看到南姣轻颤的睫毛, 刚才说话间他几乎要蹭过她莹润的唇瓣。

  南姣立刻就想要后退。

  挣扎间她忽然猛一下推到他伤口, 痛意沿着神经往上窜。梁昼升略微蹙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渗出来的血, 又抬眼看她。

  她的眼里全是抗拒。

  很久以前他们不是这样的, 南姣从来不会推开他,甚至曾经还问过他会不会娶她。

  那时他心下诧异这姑娘居然还抱有这样的幻想。他是个需要笼络权力的人, 绝不会娶个毫无背景的女人。

  本着把话说清楚以免日后平白生事端的想法, 他笑着摇头道:“不会,你只能是我女朋友。”

  梁昼升知道没有哪个女人愿意听到这样的回答, 他也做好了南姣会生气会吵闹的心理准备,甚至在那一瞬间想过如果她当场提出分手那他需要支付多少分手费。

  但南姣没有生气。

  反倒还笑意盈盈的将自己的脸贴在他手心蹭了蹭,抬眼看过来时眸光潋滟:“不娶我啊?那你以后结婚的时候可就惨了,我天天来砸场子。”

  梁昼升被她玩笑的话逗乐,指腹在她下巴蹭了蹭,不以为意轻笑道:“成啊,那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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