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了半晌,她将银子倒出来数了数。除去给夏花的二十五两,打发夏花身边监视那丫头的十两,加上昨日才领的当月月例,一共有一百九十两。除此以外,还有一根通体无暇的白玉簪,以及绿蕊的身契。
夏暁估摸着,即便周斯年不给她银钱,这些也该够她一家子嚼用很久了。就是大约凑不够钱把花儿赎回来。
心情十分沉重,夏暁又拿起那两节断箫忍不住纳闷,怎么就这么容易断了?
姜嬷嬷端着吃食进来看她,也叹气。
夏暁这姑娘多好啊,相貌好,脾性好,身子骨瞧着给爷生十个八个都不是问题。这下子闹上了,她们上哪儿再去找个差不多的?
“夏姑娘,早膳未用,您怕是饿了吧?”
夏暁正想得出神,连姜嬷嬷站在她身后也没发觉。
这下子,倒是叫姜嬷嬷看清了她手中拿的东西,有点闹心:“姑娘您也是运道不好,您说您怎么旁的不碰,就碰坏了大公子的东西……”
“……不过您也别丧气。”姜嬷嬷将吃食放到矮榻上,端到夏暁跟前,劝她,“爷约莫正在气头上,等过些时日他平息了,您再好好与他说。日久见人心,爷总有一天会转寰回来……”
夏暁没心思跟她谈这个,只问:“嬷嬷,爷跟你交代了没?”
姜嬷嬷一愣,不解:“嗯?交代什么?”
夏暁拿起牙箸夹了个水晶蒸饺塞嘴里,嚼两下方想起自个儿还未洗漱。罢了,吃都吃了也管不了干净不干净。
吞下去后,又立马夹了个塞嘴里:“没,就问问。”
姜嬷嬷看她还有心情吃,便以为事儿怕是没他们想得那般重,心中好歹松了口气。
方才守在门口,她就没听见屋里两人大声过,觉得事有转机便忍不住又要劝:“姑娘您也莫慌,爷不是不通情理的人。这些日子,您且好好想想。等爷哪日再过来,您只管放低了姿态哄一哄……”
姜嬷嬷说得急切,夏暁突然打断,“嬷嬷,绿蕊呢?”
“一早起来没见她,她去哪儿了?”
夏暁不提,姜嬷嬷还不曾注意。这一早的,还真没那丫头的身影:“怕是被事儿绊住了吧?姑娘找她有事儿?”
见她终于不劝了,夏暁才指了自己脸道:“绿蕊不在,没人给我送水梳洗。嬷嬷若是不忙,不若帮我叫点水来?”
头发乱糟糟的,身上还穿着亵衣。
姜嬷嬷定睛这么一打量,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瞧把她慌得昏了头,这都没注意到。不过这夏姑娘也太不讲究了,顶着这般模样还吃得有滋有味。
她忙起了身,有些好笑的模样:“那老奴这就去提水来。”
被提及的绿蕊,却是在收拾细软。
方才她就站在内室的窗下,将屋内两人的话全听在耳朵里了。夏姑娘要走,她这贴身丫鬟自然也得跟着。绿蕊估摸着主屋还有一会儿闹,于是便趁机回屋收拾,她早早做了准备届时也好不慌。
姜嬷嬷的事儿也挺多,明园的事儿不大她便叫了个丫头去给夏暁提水,自个儿忙赶回前院理事去。
绿蕊回到主屋时,已经是午时了。
夏暁披头散发地盘腿坐于窗边,安安静静的,不知在想什么。
等察觉绿蕊靠近,她问了她一个问题:“绿蕊你要跟我走还是留在这儿?”
方才对着绿蕊的身契,夏暁思量了很久。姜嬷嬷当初将这个给她时,是将绿蕊当物品送她的意思。卖了绿蕊换银子她做不到,可是带着绿蕊回去就意味着她要多养一口人。所以她很为难。
“当然是跟着姑娘走。”
绿蕊不知她的考量,态度很坚定:“奴婢是姑娘的贴身丫头,自是姑娘在那儿,奴婢便跟到哪儿伺候。姑娘您放心,奴婢自小做饭、打扫、劈柴、缝补都会,奴婢不会碍您的事的。”
夏暁有些讪讪,以为被绿蕊看穿了。
“哦,那什么。”她抓了抓后脑勺,尴尬地转移话题,“我就是问一下你的意思。毕竟西府的生活优渥,你跟着我可是要吃苦,我家里正一团糟呢。”
绿蕊双眼亮晶晶的:“奴婢就是穷苦出身,不会在意的。”
既然她这么说,夏暁便又将身契放回盒子里。想着,若是绿蕊能善待她家老父亲老母亲,她把这个给了她就是。
姜嬷嬷没曾想到,他们世子爷的安排会来的这般着急。
听了侍墨带回来的话,姜嬷嬷捧着账本,半天没说话。
居然是送走?爷居然要把夏姑娘送走?!
姜嬷嬷在想这个决定是不是过了份。把人家姑娘身子破了却要将人送回娘家,这是要人家姑娘一辈子被人戳脊梁骨!
只等听着侍墨说,爷交代了要给夏姑娘银钱傍身,叫她看着安排,姜嬷嬷才好受了些。
于是,当日夜里,姜嬷嬷带着她从周斯年那儿要来的阿大阿二身契来了明园。
夏暁看着眼前的盒子有些诧异:“……这是给我的?”
姜嬷嬷脸色不太好看,点了点头:“里头是一千两银票和十两散碎银子,姑娘您收好。”她想得很周到,大数额的叫夏暁贴身收着,小数额的散碎银子就给夏暁平日里零花用。
说着,姜嬷嬷又从袖子里套出两张身契递给夏暁:“姑娘家没人撑门面,揣着这些银钱怕是要招祸。阿大阿二您也带着,护您一家子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