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下雨了。
周遭的窃窃私语大了些,今日里进宫的都是朝中大臣与他们的家眷,便是太子,也不能让他们为了他与李鹤珣的小比试,撑着伞狼狈的站在御花园中承受风雨。
不知是可惜为多还是庆幸,射礼是李鹤珣最出众的一项,自小到大,京中少年从未有人赢过他,方才在琴、书上他只在琴上略胜一筹,眼下瞧着李鹤珣随意握着一把弓,那副闲适的姿态分明是胜券在握。
“这天恐怕是要下雨了,李大人,改日再继续如何?”改日让他好生做番准备。
改日?
李鹤珣抬眸看去,清浅的目光从孟朝的肩膀越过,看向远处急切朝着这边跑来的奴才,他跑的很快,甚至还腿软的摔了一跤,似是感觉不到知觉般,连滚带爬的起身,朝着这处而来。
没有改日了。
李鹤珣轻声道:“不必了。”
孟朝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时,宫人已经来到孟朝身边,面色一片惨白,哆哆嗦嗦的跪在地上,“殿下,殿下不好了……”
“出了何事?”孟朝眉心一跳,隐隐有丝不好的预感。
宫人回想起方才去裕和宫洒扫,瞧见的场景,脸上彻底失了血色,“瑜妃娘娘回来了,是瑜妃娘娘回来了……”
多年未曾提及的名字忽然出现,在朝中多年的臣子几乎都变了脸色。
“胡闹!”孟朝眉头紧拧,“瑜妃十多年前便死了,怎么回来,你这奴才莫不是看走眼了,将旁的人认成了瑜妃!”
宫人连连摇头,本就被吓得厉害,一张青白的小脸儿上满是惊惧,显得尤其可怜,“奴才真的亲眼所见,她穿着褐衣,光着脚,满脸是血,连眼角的疤痕位置都一模一样,她就是瑜妃娘娘,殿下,瑜妃娘娘回来了啊。”
孟朝脸色阴沉,总觉着事有蹊跷。
“瑜妃娘娘是谁啊?”旁边年纪尚轻的闺秀好奇的询问自家娘亲。
那位夫人微微侧头,小声在她耳边道:“这瑜妃乃是二皇子的生母,在生下二皇子后地位水涨船高,但是后来不知怎的突然毁了容貌,听宫里人说,是二皇子调皮差点落入湖中,娘娘为救二皇子,滚落到湖畔,被救回来时满头鲜血,眼角自此落下了疤痕,太医院上下诊治了许久都没有起色。”
小姑娘听的极其认真,追问道:“后来呢?”
“后来啊,就更邪门了。”毕竟是十多年前的秘事,宫中早已缄默不语,这些事也是她从别人口中听来的,“瑜妃伤了脸后圣上待她便不似从前,从荣宠到冷落不过一夜之间的事,但是后来不知怎的,瑜妃像是那话本子里的妖精一样,突然一日比一日好看,便是容颜有损,也掩盖不住她满身风华。”
在小姑娘惊诧的眸子中,夫人的声音又压低了几分,“若不是圣上后来一心求道,道长一语道破瑜妃乃是不祥之人,会将陛下身上的紫气吸走,今个儿这皇后的位置指不定是谁的呢。”
女眷之中,几乎都在小心翼翼的咬耳朵,不管那奴才说的是真是假,孟朝觉得都不能在此将事情闹大,事关皇家秘辛,自然不能摆出来让众人瞧乐子。
他正欲将此事遮掩过去,可一直沉默寡言的孟央突然开了口,“你的意思是,母妃的魂迟迟未散,一直都在裕和宫里?那本殿为何从未见过她?”
孟朝蹙眉看去,眸中隐含冷意,孟央压根不理会他,一步步朝着奴才走来,“本殿在问你话。”
奴才哆哆嗦嗦的道:“二殿下,奴才不敢说谎,至于是人是鬼,奴才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孟央轻笑一声,眉梢将阴骘压下,本就清瘦的脸瞧上去更加骇人了,“既如此,那便带我们去瞧瞧,本殿倒是想知道是谁在装神弄鬼。”
说着,他若有似无的看向了脸色阴沉的孟朝。
孟朝心底一沉,前两日他已然和这个疯子撕破了脸皮,孟央向来不受管束,不将众人放在眼里,皇族脸面在他那儿,压根比不上瑜妃一根手指头。
眼下孟央说不定还以为这事是他的报复,故意将当年的丑闻拿出来任人随意编排。
看孟央那阴冷的劲儿就知晓,他就是这样想的。
孟朝气的咯血,想骂他没有脑子,可骂了也无用,疯子只在乎他在乎的,哪管其中的弯弯绕绕。
裕和宫离此处不远,半盏茶的时间便到了。
事已至此,孟朝也想知道,这处到底有什么,需要将他们全都引过来。
裕和宫景色萧条,许是常年无人,宫人们懈怠,洒扫的并不尽心。
落叶铺了满地,四处可见的尘灰扬起,殿中摆放之物皆是稀世珍宝,不难瞧出这宫殿在萧条前的辉煌。
从前瑜妃还未被当作妖妃时,这处乃是圣上长居之所,后来一夕变幻,此处便成了冷宫。
奴才咽了几口唾沫,率先踏入殿中,带着众人来到宫殿后边的院子中,这里是裕和宫的偏殿,先前住在这里的娘娘因瑜妃之故,几乎尽数被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