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上朝,妻子应当起身伺候梳洗。
“沈观衣。”
沈观衣柔软无骨的靠在他肩上,呼吸均匀,不像要醒来的样子。
李鹤珣薄唇紧抿,口中振振有词的说着事关规矩礼法的道理。
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一而再的被人打破,他不适,也不认同。
沈观衣耳边嗡嗡作响,脑袋昏沉的掀起眼皮,在瞧见李鹤珣冷漠的眉眼时,以为还在那档子事里,她压下不耐,迷糊的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差不多行了啊,再闹我就要生气了。”
说罢,她又往他怀中钻了钻,手臂挂在他的脖颈上,下意识去揉捏他白皙的后颈,嘤咛了一声,“腰还疼着呢。”
裹着规矩礼法的声音戛然而止,李鹤珣身子僵硬,嘴角平直,忽地想起昨夜沈观衣哼哼唧唧的哭了半晌,眼下也才刚睡过去不久。
他深吸一口气,方才因羞恼而升腾起的怒意渐渐消散。
半晌后,他低头瞧了一眼再次睡过去的少女。
闹得倒是凶,可真真到了时候,又哭着喊着拒绝。
李鹤珣动了动唇,终是什么都没说,将人小心翼翼的重新放回床榻,自个儿起身。
梳洗一番之后,时辰已经不早了。
襕衣加身,他拿好折子便要出门,余光透过纱帐的缝隙瞧见了一抹搭在床沿的白腻。
李鹤珣顿时蹙眉,上前将沈观衣的手臂放入被中,末了又轻柔的替她捏好被角,抬眸时正好对上她白净的小脸,眉目顿时柔和了几分。
他挺直身躯,将帷帐放下,正要转身去上朝之时,突然听见一道婉转的嘤咛,“哥哥……”
第32章
沈观衣是在近辰时被探春叫醒的。
朦胧之中探春伺候着她洗漱, 见她将醒未醒的模样,探春提醒道:“小姐,前两日夫人免了您两日请安, 今日怎么说都得去了。”
沈观衣有些烦, 没睡醒便更烦了。
她拧着眉,双眸只能勉强睁开一条细缝儿, 嗓音还有些沙哑粘腻,“将我的琴抱来。”
她得弹一曲儿,醒醒神。
眼下正值夏日,也就早晚才会有丝儿凉意,沈观衣坐在李鹤珣晚间喜爱看书的窗棂前, 微风徐来, 裹着清香的湿意弥漫。
昨夜下了雨, 半夜才停, 房檐上的水还未干,顺势而下,落在积满雨水的石缸里,发出清脆的嘀嗒声。
下人将琴抱来后, 沈观衣低头抚琴,琴声流淌清泠,如窗外被雨洗过的风, 驱逐一夜过去的倦意。
探春瞧着在广明院伺候的几人纷纷怔住,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她的眼底不由得蔓延出一丝得意。
让他们平日总觉着小姐除了那身皮囊没有半点可看, 如今可瞧见了?
怕是姑爷都比不上她家小姐的琴艺。
探春心情甚好, 一边为沈观衣梳妆,一边用余光打量着周遭的下人。
原来扬眉吐气这四个字, 令人如此愉悦。
沈观衣指法娴熟,先是弹了些平日里常听的曲儿,之后她便没了耐心,随心而动,琴声乱七八糟却又能品出别样的滋味。
待琴声停止,探春已然为她梳好头髻,左挑右选,选了一支较为端庄的云扇珍珠步摇插入发间。
门外天□□亮,沈观衣瞧了一眼镜中的自己,抬手摸了摸探春替她梳好的妇人髻,竟生出了一丝阔别已久的怅然。
她回过神,捏着帕子抬步离开,“走吧。”
给岳安怡问安去。
沈观衣前后两世,给人问安的次数屈指可数,大多数时候都是别家妇人来给她问安,还要看看她有没有那个兴致。
崇心院外栽着几棵梅树,还没到时节,瞧上去只有零星的几簇绿叶。下人在院中洒扫,窗棂上隐隐能瞧见在屋内左右行走,忙碌的乌影。
知晓她来请安,岳安怡没出来,派了岳姑姑来打发她。
“少夫人,夫人近来身子不好,需要静养,您啊,日后若无事,便不需要来请安了。”
还有这等好事?
“岳姑姑,娘免了我的早礼,莫不是因为夫君前两日与娘说了些什么?”
岳姑姑眼珠子左右转了转,身子微倾,伸手挡着嘴角,小声道:“少夫人,这事儿还真是被您说中了,但夫人叮嘱过奴婢不要外传,所以……”
沈观衣嘴角缓慢的牵开出一丝笑意,“姑姑放心,我不会说的。”
她犹豫片刻,这才嚅嗫着唇道:“前两日公子因少夫人的事将夫人气着了,奴婢没怎么听清他们说了什么,但大概知晓是少夫人行事做法的原因,后来公子走后,奴婢进去伺候才听夫人说,是公子拒了夫人想要管教少夫人的念头。”
沈观衣本觉着以李鹤珣的性子,能为她说情已然不易,没曾想他竟会做到这等地步。
可先前他找来嬷嬷不也是想要教导她,眼下让她亲娘来,他又拒了?
所以他到底是不想让她被旁人约束,还是不想岳安怡受累?
岳姑姑继续道:“奴婢看的出来,公子待少夫人定是有情意的,这些年公子从未忤逆过夫人,唯有在少夫人的事情上,公子不愿让步,所以夫人才被气的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