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帝王没有回应,宁国公主冷冷地笑了一下,道:“父皇这么讨厌我,我也不打算在父皇面前碍眼了,不过,我纵使是这样葬送了一生,有一桩事体也要让您明白。”
气氛变得有些不太对劲,成康帝凝声问道:“什么事?”
案台上的烛火,正在不安地扭来扭去。
张远桦哂然笑道:“难道父皇一直没有觉察到吗,二皇兄对张晚霁未眠也太过于偏爱了。”
成康帝从这一番话品出了一丝端倪,蹙了蹙眉心,凝声道:“你想说什么?”
张远桦道:“我时常看到二皇兄与张晚霁在一起,举止亲昵,俨似眷侣。父皇为二皇兄招亲,但二皇兄看上了哪家女娘?
“不是范家小姐在么?”
张远桦失笑,道:“范家小姐么?那不过是张晚霁硬推上去的挡箭牌,是用来与二皇兄避嫌的一颗棋子!二皇兄对那个范家小姐是一点意思都没有!他喜欢的人是张晚霁!”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成康帝怒声斥道。
“父皇是不相信吗?”张远桦冷笑,“您大可以找二皇兄和张晚霁来对峙,他们背地里干过多少腌臜的勾当,估计也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
话未毕,突闻啪的一声脆响,成康帝扬起龙袍,啪的一声,直截了当地掴了宁国公主一掌。
张远桦的面容歪向了一侧,整个人瘫倒在了地面上。
成康帝指着她的鼻梁斥责道:“你死不悔改,不知错也便罢了,还这样构陷你的兄长胞妹,朕怎么会生养出你这样一个道德沦丧的女儿!”
“哈哈哈……”张远桦开始流泪,一边流泪,一边疯狂大笑,她一手撑在楹柱上,一手敛了敛袖口,道:“到底是我道德沦丧,还是张晚霁和张家泽□□、这些事,父皇合该好好掂量一下才是,以免到时候,张晚霁出嫁的时候,又重走了第一次的老路,当众逃婚,沦为皇室耻辱,整个皇族的笑柄!”
疯了,真的是疯了!
成康帝气得脸色铁青,直截了当地吩咐人将张远桦带了下去。
案台之上的烛火正在扭来扭去。
大殿很快跌沉入一片僵冷的死寂之中。
成康帝不相信张远桦的胡言乱语,但沉静下来的时候,这个女儿所说的话,却是一直徘徊在脑海之中。
在冥冥之中,他捋了捋过往张晚霁与张家泽相处的场景,似乎捕捉到了一丝蛛丝马迹。
越想,越是觉得有这种可能。
成康帝本来是想要吩咐张晚霁过来御书房,但他觉得有些不妥,怕深夜召见张晚霁,会让沈仲祁生出疑心。
想了想,成康帝决意召张家泽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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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
张家泽进入御书房前,天穹之上落起了瓢泼大雨。
雨丝里夹杂着深沉的霜,泼打在氅衣上,很快就起了一片洇湿。
张家泽看着静守在殿外的璋公公。
璋公公仍旧是一片慈蔼的笑,对他做出请姿,是让他进去的意思。
但张家泽到底是嗅出了一丝不对劲。
但他很快就将这一抹异色压了下去。
面容仍旧维持着一片谦和的笑。
甫一入内,便问:“深夜,父皇召我前来所为何事?”
第六十三章
“父皇深夜召儿臣前来, 所为何事?”张家泽眉眼低垂,眼神温和如水,他的嗓音听着很是平静, 唇畔噙着一抹澹泊的笑意。
案台上的烛火, 正在不安地扭来扭去, 橘橙色火光俨如一枝细腻的工笔, 描摹着两个人的轮廓, 父子冷硬的身影, 一径地延曳至了地面上。
成康帝脸色阴晴不定, 打量着张家泽, 看着儿子愈发肖似自己的面庞,他凝声说道:“家泽,昨日的光景里, 朕为你召开了一场琼花宴,你可有心仪女子?”
张家泽从帝王的话辞之中听出了一丝试探, 低低地垂着眼睑, 温和说道:“儿臣与她们是初相识, 只有眼缘,还没有称得上是心悦不心悦的地步, 目前还不敢妄自武断。”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并无甚么错处。
成康帝低声喟叹道:“你长兄前几年就取了妻, 成了家,如今也快轮到你了,你的人生大事, 也要适当地抓紧一些。”
张家泽道:“皇兄同我不一样, 他志在成家。”
最后半截话,则在不言之中。
成康帝也听出了张家泽的言外之意——
他真正想要说的是, 自己志在立业。
立什么业?
自然是皇图霸业。
张家泽虽是温和,但一言一行,皆是昭彰着勃勃野心。
成康帝在他身上,看到了当年自己的影子。
这让他一时之间,心情颇为复杂。
沉默了晌久,成康帝道:“家泽,你幼时并不在宫中长大,在外边颇受了些磨难,待你十三四岁的时候,朕才遣人将你接回宫中,你可有怪朕?”
帝王突然提及此事,自然是有深层次的用意,
张家泽笑了笑,道:“我感谢父皇,给了我磨砺的机会,若是只小待在宫中,只怕根本看不到大千世界的诸般风景。”
成康帝一直注视着儿子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