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晚霁闻罢,眼神微动,从她进入公主府那一刻起, 沈仲祁就一直在府门之外泊车, 候着她。
女子梳妆打扮最是消耗时间,仔细算来, 如今已经过去了个把时辰,肯定是让他候得有些久了。
张晚霁也不想再拖沓了,当下便是徐缓地起了身来,作势要出去。
“殿下慢着。”烟罗追上前来,替她在眼尾处点燃了一抹殷红,唇珠之上亦是洇染了一抹红,“唇脂就是您的战甲,越红越好。如今的殿下,是整个邺都最美的女子了。天香,你说是不是呀?”
天香点了点首:“那是自然的,我们的殿下最美,颇有皇后娘娘当年的仪容姿态了。”
两人的点评让张晚霁心里有些飘飘然,她看了铜镜一眼,思忖了一会儿,凝声说道:“今晚的事,务必替我保密,谁也不许说,连母后也不准说。”
烟罗道:“万一皇后娘娘问起来你的行踪,怎么办?说殿下回公主府了吗?”
张晚霁道:“对,就说我回府了,今晚想要静养一些时日。”
二婢面面相觑,一阵无言,总感觉这个借口并没有那么靠谱,说给皇后娘娘听,娘娘真的会信吗?
恐怕未必罢。
但天香和烟罗二人之间,非常默契地,什么也没有说。
今晚,不论如何,都要给殿下和沈将军制造机会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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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宇之外,尚还落着一片纷纷扬扬的大雪,雪霰如鹅绒一般,静静地铺了满地。
张晚霁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出去,天色一重一重渐渐地黯了下去,檐下陆续缀起星星点点的灯盏,琉璃般的橘光,在雪地上上下沉浮。
在雪地的尽处,少年将军便是等候在了那里。
张晚霁轻轻地行上前去。
女郎碾踏于雪地之上的槖槖足音,清切悦耳,婉转悠然,俨如飞羽流商,一弦一乐地扑入沈仲祁的耳屏。
他循声望去。
也是在这样的时刻里,两人的视线,就这般对契上了。
静水遇上了深潭,击撞出了一片淋漓的水花。
沈仲祁微微地狭了狭眼眸。
张晚霁今日高簪绾发,着一海棠红窄褃滚镶衣裳,外衬一袭狐绒白大氅,一行一止,若飞若扬,烨烨然若临水宓妃。
月华如水,静缓地覆照下来,俨如一枝细密的工笔,静静地描摹着她的轮廓,愈发衬得她肤白如瓷,唇红如焰火。
张晚霁感觉少年的注视,就像是热灼的赤焰一般,灼在身躯上,通身遍体皆是滚热的。
她显得有些不自在起来,徐缓地偏开视线,道:“你在看什么?”
“在看你。”沈仲祁行近一步,有风抚乱了张晚霁的发丝,他见状,便是将她颊前的发丝,抚至她的耳根后。
这个显然是有些亲.昵的,他的指腹裹藏着一份浓热的温度,触碰在她的肌肤之上时,就像是燃起了爝火,张晚霁心中发生着无声的自燃。
张晚霁捋着肩肘前的发丝,乜斜了他一眼,眼尾蘸染了一抹薄薄的红,轻声道:“别看了。”
说着,捻起小拳头,轻轻垂了他一下。
却不想,拳心反而被他轻轻握住。
“你是我的妻,我怎的不能看了?”
说话的时候,沈仲祁腕肘蓦地收力,张晚霁就被拉入他的怀里。
两人的身躯,严丝合缝地贴抵在一处,庶几是不留一丝余隙。
“谁是你的妻——”张晚霁刚要抬起螓首,说话说追一半,嘴唇触碰到了他的下颔。
是极柔软与极粗粝的碰撞。
两人俱是怔愣了一瞬。
张晚霁生出了一丝羞窘之意,手足变得无措起来,眼神也变得无处安放起来,不知是该看他,还是看他处。
她唯一能够感受到的,是沈仲祁逐渐变得粗沉的吐息声。
“晚霁。”他唤她的闺名。
冥冥之中,氛围走向了一种质变。
竟是没有再疏离客套地唤她殿下。
张晚霁的眸睫,在宁谧的空气之中轻轻地颤动了一下,就像是梨树的重麦花瓣,被风轻轻一吹,就在稀薄的空气里晕染出了一丝弧度。
张晚霁有一些害臊,耳根臊得庶几能够滴出血来,她不应他,他就凑近了些许,那喷薄吐出的字音,就像是一根毛茸茸的羽毛,扫刮在她的耳屏处,激起了一阵绵长久远的颤栗和痒意。
——“叫我仲祁。”
张晚霁薄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细线,道:“沈仲祁。”
“声音太小,听不见。”
——这个人何时变得这般坏了。
张晚霁撮起嘴唇,将声音放大了一些:“沈仲祁。”
沈仲祁寥寥然地扯了扯唇角,道:“我方才是如何唤你,你也如何唤我。”
张晚霁:“……”
她左右探看了一番,那些下人都眼不见为净,纷纷朝四下避让了开去。
偌大的雪地之上,只有他们二人。
张晚霁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适才俯身近前,轻声说了一句:“仲祁。”
话音甫落,她的腰肢陡地被一双大掌紧紧搂住,紧接着,她整个人就被搂揽了上去。
张晚霁失声低唤了一声,双臂紧紧搂住了沈仲祁的脖颈:“你吓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