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望兰的注意力落在了张晚霁身上,停留许久,她倏然笑了一下:“我认得你,家泽跟我提过最多的人,就是你,他说,待他成势后,要娶你为后。”
贺望兰口出狂言后,甚至还仰天长笑了一声。
张晚霁心中逐渐有了定数,看来,贺望兰还不知道帝王赐婚的事。
她在想一个问题,虽然这边阵营当中有三个人,贺望兰打不过她们仨,但待会儿张家泽率兵追来,贺望兰告密了怎么办?
这种落井下石的行为,对她们而言是致命的。
不过,她知道贺望兰身上是有把柄的,要不然,方才明明有机会,但她偏偏没有这么做。
所以,张晚霁才敢说,对方根本不敢在皇后身上捅刀子,更不敢轻易谋害皇嗣。
她是如此作想的,也是如此对贺望兰说的。
贺望兰的身子陡地颤了一下,眼眶慢慢地红了,唇畔处的笑意逐渐消失,沉默一会儿,低低地垂落眼睑,道:“让我逃离这里。”
“反正,那个人也死了,一直留在此处,也没什么大用。”
——那个人?
纵使没有明说,张晚霁也知晓,对方是父皇,是被亲儿子亲手烧死的,这一生何其荒唐。
张甫和萧姩都看着她,是在征询她的意见。
张晚霁原本是想要思忖一下权衡利弊的,但不多时,她听到前院传了官兵的搜捕声。
锐冷的橘橙色火光,伴随着槖槖马蹄声,一举捅穿了长夜。
张家泽率兵追来了!
时下的局势,已经没有给张晚霁思考的空间了。
她对贺望兰说:“我们带你走,但有个条件。”
她用剑指着前方,“你带路,下山的路,你应该记得罢?”
贺望兰一下子就明白了张晚霁的意思,道:“可以。”
于是乎,在接下来的光景之中,四人一行朝着进山的道路行去。
留给她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上山的道路遇到了一些坎坷,因此前下过一场暴雨,山道濡湿泥泞,沿阶攀山之时,萧姩忽然不行了,整个人俨如脱力了一般,沉沉地跌坠了下去。
“母后!”张晚霁和张甫急呼一声。
贺望兰看了一眼萧姩被血蘸湿的兖服,道:“她要生了。”
这么快?
早产?
张晚霁心律微微不稳,囫囵算了一下时间,母后是去年九月初九怀胎的,抵今为止,也只是过了半年,尚不足九月。
这就成了一桩变数。
诸多思绪在脑海之中翻滚,张晚霁深呼吸了一口气,看一眼眼前的蜿蜒崎岖的山道,若是强制赶路的话,母后的身体,是根本吃不消的。
在时下的光景之中,最好的法子,就是先帮母亲生产。
可环视四周,哪里有适合接生的地方呢?
在山脚底下,追兵愈逼愈近了。
甚至,张晚霁还听到了一阵犬嚎声。
张家泽是带了野犬过来!
他的心肠,怎会如此阴毒!
摆明了是要对她势在必得,不让萧姩有活路可走!
张晚霁微微地攥紧掌中刀,心中生出了最坏的打算,若是真的要闹到鱼死网破的话……
她低垂着眼睑,攥刀的骨节,隐隐狰突,青筋在这一瞬间虬结成团,以大开大阖之势,一径地延伸入袖裾深邃处。
正准备吩咐张甫先带萧姩上山寻个秘所,这时,贺望兰突然说:“现在可以去地宫避一避。”
地宫?
张晚霁闻言,微微地蹙了一蹙眉,道:“张家泽知晓地宫的位置,你觉得他不会找到那个地方么?”
张甫:“母后性命忧危,再回地宫,便就是羊入虎口,
贺望兰微微一笑,道:“你们难道没听说过灯下黑吗?”
张晚霁本欲反驳,但思及了什么,倏地顿住话茬。
她看回萧姩逐渐失去了血色的面容,下意识扶紧了萧姩的身躯,凝声道:“带路。”
张甫不可置信地望着张晚霁:“你信她?”
张晚霁一晌将母后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膊上,一晌道:“还有比这更好的办法吗?”
张甫顿时说不出话来。
他想说的是,贺望兰是张家泽的生身母亲,母子俩同为一丘之貉,这个疯女人所说的话,怎么能够轻信!
万一张家泽在地宫那里设下了埋伏,这可该如何是好?
那他们岂不是功亏一篑了?
张甫性子谨慎,不敢赌。
但张晚霁敢赌。
她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有什么不敢赌的。
萧姩抬眸看着女儿,看着她眼角攒藏着一抹坚毅之色,动荡不安的心,逐渐平定下来。
与其说她信任贺望兰,不如说她信任自己的女儿。
她的女儿已经不如以往了,现在行事极为沉稳自持。
她自然是信任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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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家泽率兵赶至山脚下,人人俱是举着油毡布包裹着的火把,雨侵不灭,官兵俨如猎鹰,四散开去,开始在山中搜掠。
这一座山其实并不大,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搜刮起来,耗费了不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