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是歇斯底里,每次都以“你为什么不去死”结尾。
这一切都是晏启山在外婆去世后,翻看日记和书信知道的。而且夹带在书信里的,还有一个秘密:周韵仪是周小姐执行任务时,被强迫,怀上的孩子。
不过,他把那个秘密烧掉了,他会永远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这样,周韵仪女士就可以永远以自己是程先生遗腹女为荣——其实周小姐也是一次次这样骗自己的,骗所有人的,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光明正大地以程先生遗孀、爱妻自居。
甚至,程公馆也不是嫁妆,周小姐并没有和程先生办过婚礼,它是程先生留给她的遗产。
特殊时期,房子曾经被查封过,还回来后,里面最后一丝关于程先生的痕迹也没有了。为了不让它再次变成烈士博物馆,她对外谎称是自己的嫁妆。
说实话,小时候他一直以为他以为周小姐怀念的是民国时奢靡的贵族生活,毕竟民国时,约大是排名第一的大学。
而且约大作为一所教会大学,它有相当一部分学生是家学渊源的名流遗贵子弟,周小姐曾祖父是晚清洋务大臣,从小是学校里众星拱月的一枝花,有过一段贵族小姐的生活。
新的中国虽好,周小姐的确有千百种理由,怀念民国的生活。
直到他18岁那年,周小姐得了阿茨海默,忘记了自己的年纪,忘记了时代洪流,也忘记了所有人,每天和小姑娘一样,执拗地倚着程公馆的门,等程先生回家给她做西湖醋鱼。
那时他年少,直接以为周小姐可能真的只是想再尝一尝程先生做的醋鱼,每天依样画葫芦做给周小姐吃。
直到如今他才终于顿悟,周小姐怀念的是和程先生相爱相守,山盟海誓的那三年——而且,那不是三年,那是她的一生。
……
晏启山一路沉思,一路品尝“美味”杭州小吃,傅真窃笑着打趣他:“怎么样,好吃吗?”
晏启山垂眸冁然而笑,“只要和你在一起,吃什么都好吃。”
傅真看出他有心事,温柔黏糊地抱住他胳,“我们回家吧,我给你做更好吃的。”
但晏启山半道上还是绕去杭州大厦,买了傅真最爱的零食饮料,口红香水丝巾等。
回到程公馆后,傅真忽然转身扑进他怀里,踮脚轻轻抚摸他头发,“哥哥,我唱惊梦里的《步步娇》给你解解闷吧。”
晏启山被她小孩学大人一样的动作逗笑,欣慰地说:“好,会安慰人了,哥哥没白疼你。”
“那我便清唱几句吧。”傅真拉他坐在沙发里,自己退开几步,捏了小云手,“袅晴丝吹来闲庭院,摇漾春如线……”
晏启山民国公子哥似的,姿态优雅矜贵地斜倚着沙发,满心满眼全是她,右手也自然地垂落膝上,跟着她的节奏,懒洋洋地打着一板三眼。
一阕曲子词,短短三分钟。晏启山果然心情豁然开朗。
傅真事后也没问他为什么会整个人忽然灰了一下。只是走过去,黏到他怀里撒娇:“哥哥我累了,你抱我一会儿。”
晏启山喉咙里“嗯”了声,抱起她,直接在沙发里缠绵痴迷地做了起来。
幸好高汤、火锅配菜什么的早就拿出来准备好了。
夜幕降临时,他们云歇雨收,简单收拾后,打开春节联欢晚会当背景音乐,壁炉前相对而坐,咕嘟咕嘟煮火锅、喝小酒。
傅真怀着孩子,晏启山没让她真的守岁,在十点半就提前把烟花给放了。
烟花呼啸着在夜空中散落漫天星辰,傅真双手合十,仰头虔诚许愿:“祝三哥和我,健康顺利,平安喜乐,阖家团圆,年年有今朝,岁岁有今日。”
晏启山什么愿望也没许,只是从背后拥住她,在她耳边无限温柔地剖白:“我爱你,不论我在哪里,我这颗心永远在你这里。”
傅真以为这是一句吉祥话。
第101章
正月开岁, 要吃浓油赤酱的冬笋肉丝炒年糕,讨个年年好节节高好彩头。
但傅真想吃完全原汁原味的米香味年糕。
因此,晏启山把年糕切段蒸熟, 准备了桂花蜂蜜,油焖冬笋, 清炒山苏叶、橙香煎扇贝柱、蜜糖鸡汤。
蜜糖鸡汤是他从傅真那里学来的快手汤。
为了做这道汤, 他一大早就起来, 鸡翅根反复用滚水洗去血沫, 花香菇胡萝卜切块,和老姜红枣一起丢电饭煲里, 淋勺甜米酒、槐花蜜,撒点盐,加矿泉水按下精煮键就没管了。
出锅后, 因为没加香辛料,鸡汤而且没有香料味突兀地喧宾夺主, 吃着特别清淡、鲜甜、滋润。
山苏叶是很贵的蕨类植物, 偶尔间买到的。傅真觉得它丰厚的肉质有点像新鲜海带,口感脆脆的非常清爽。
油焖冬笋浸润猪油酱油白糖的精华,但煸得很干, 既保留浓油赤酱咸甜口味, 又不会吃到满嘴油, 晏启山没撒葱花放放肉, 傅真给予高度好评。
“哥哥, 跟我在一起, 你都被迫进化成米其林大厨了。”
晏启山拿橙香煎扇贝柱堵住她嘴, “瞎说,哥哥明明心甘情愿是为爱修厨神道。”
这扇贝柱是晏启山特意早起去超市买来给傅真补充低脂高蛋白的, 和其他菜品相比,它是早餐里做法最复杂的一道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