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点点看着他心境变化,从正常到疯狂再到平静,但是最后的平静并不是意味着痊愈,反而是疯的越发厉害,从里到外彻底腐坏,只剩下还算光鲜的皮囊。
没有人会愿意做一个被命运操控的傀儡,倘若这个人是一个得过且过,浑浑噩噩的人,这样活着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但是谢伏枝不一样,他是极其骄傲的存在。
准确一点说,正是因为他的强大和特殊,他才会拥有这样的遭遇。
云出岫在这个空间之中,机械的数着每一次的重复,一次两次三次,谢伏枝重复了足足九百九十九次。
他最崩溃的那几次,重来的时间特别短,因为影响多大,崩坏的速度快,所以往前改变的时间也很小。
多来这么几次,除了增加死亡的疼痛,并没有任何意义。所以到了后面,谢伏枝每次都会按照剧本继续,清醒而麻木的演绎重复的剧本。
直到第一千次的时候,谢伏枝再一次回到了剧本的开始。
第一次重生的时候,他杀了那算计他的掌门,然后一闭关就是数百年。
这一次,随着谢伏枝的不断努力,他重生在收徒的前十年。
从清虚宗的山顶飞下来,然后展翅高飞,在无数次的重生中,谢伏枝踏遍了灵界的每一寸土地,他的寿命实在是太长了,死的时候又过于惨烈,以至于重复的重生并不能带来新鲜的乐趣。
一切对他而言,都变得没什么意义。
云出岫的魂魄,又飘到了她第一次见到也是唯一的一次见到的那个战场上,有一个相似的小姑娘,倒在了人族的战场上。
她本应该死去,但是有一团魂魄,落在了小姑娘的身体里。
云出岫只觉得一阵巨大的吸力,她进入了小姑娘的身体之中,而在高空中遨游释放自我的凤凰察觉到什么,突然俯冲向下。
只是一个照面,那个巨大的妖兽就轰然倒塌,美丽的凤凰化作了容貌出众的仙人,变成了云出岫记忆中的样子。
她们师徒两个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在云出岫的记忆里,其实和谢伏枝说的一直有些出入。
因为在她的记忆里,谢伏枝出现的时候,她就昏迷了,然后就被对方捡回来什么都没有的清虚宗,开始了师徒两人相依为命的生涯。
明明是一开始特别难伺候的娇气凤凰,在那个时候,竟然是灰头土脸的,给她的感觉,气质就好像是流浪汉。
这一次,在昏过去之前,云出岫低声喊了一句:“师父。”
昏过去再醒过来的时候,云出岫终于没有出现那个场景中,而是出现在清虚宗,属于她自己的房间里。
她睁开眼睛,就对上一张盛世美颜的脸。
“阿岫!”明明非常貌美,可云出岫还是看出了谢伏枝脸上的憔悴。
云出岫怔怔的瞧着谢伏枝,神情还有些恍惚,她下意识的呢喃:“师父……”
谢伏枝第一时间回应:“我在呢,师父在。”
他很久没有见到云出岫这幅脆弱的样子,这样的感觉好像是在几十年前,云出岫刚刚进入清虚宗,年纪还小的时候。
在成为道侣之后,谢伏枝时常会想,自己的道侣可以,不需要这么倔强坚强,她可以软弱一点,任性一点,多依赖自己一点。
可是在这个时候,谢伏枝发现,他还是不希望看到云出岫这幅脆弱的样子,因为这意味她很难受,而他很心疼。
他伸出手,摸摸云出岫的额头,又摸了摸她的脸颊,捏一捏她纤细的手腕,然后把脑袋埋进云出岫的胸口,听着她有力的心跳。
“阿岫,你有没有觉得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头疼不疼,肚子疼不疼?”
云出岫微微的摇了摇头:“不疼。”
她的头确实不疼,从那种状态抽离出来,大量的记忆就变得模糊,所以没有那种头疼的感觉,她好像是看了一场特别长特别长的电影,重复的观看,电影结束之后,一切也就结束了。
观看的时候可能很投入,甚至是真诚实感的代入其中,情绪随里面的角色起伏,可是电影落幕,从漆黑的电影院走到外面的世界,一下子就能顺利的抽离出来,回归到更加鲜活更加和自己息息相关的现实。
头确实是不疼的,身体也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唯一不舒服的,可能就是心脏。她觉得自己的情绪还没有办法完全的恢复过来,后劲有点大。
特别是在看到谢伏枝后,那些淡化的情绪又被勾了起来。
谢伏枝确实也没检查出她身上有什么毛病,可是之前云出岫倒下来的时候,他也是什么主意都没有,手足无措,找不到她昏迷不醒的原因。
“阿岫,你突然昏过去,然后一直都醒不过来,真的是吓死我了!”
“碰……”有什么东西倒了下来。
云出岫顺着声音看过去,发现这个房间里竟然还有第三人。
这个第三人不是别人,正是天机宗的宗主,说话神神叨叨的谜语人——闫掌门。
云出岫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她运用灵力打开窗户,没错,外面是熟悉的风景,屋内也是熟悉的摆设,自己确实还待在清虚宗的仙人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