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郁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她微微低着头,望着自己的鞋尖。
“……程伯母、程姑姑。”
六年前,她是这么唤她们的。
六年后,明知道还这样叫,有些不合适,但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该叫什么。
果然,陆令薇冷笑了一声:“不敢当。你和他们兄弟两个有什么关系,这样叫我?还是程夫人,更合适一些。”
眼见齐郁脸色一白,没等程佳岁开口,章玥见好朋友受欺负了,忍不住轻“呵”了一声。
“什么关系?这得问他们哥俩啊,可是,现在一个在里面躺着,一个被您支出去了。您想知道啊,且等着吧。”
程佳岁闻言,深深地望了章玥一眼。
到底顾忌着长嫂的面子,没有当场笑出来。
“你就是章玥吧?杨铭跟我提过,果然是个能言善辩的。”
章玥微愣,暗骂杨铭那个混蛋,原来早跟家里人透过口风了?他到底都在背后说自己什么了?
陆令薇依旧冷笑:“牙尖嘴利的,一点礼貌都没有。”
章玥很想反驳她一句:你有礼貌?你儿子还在里面躺着呢!怎么看不出你一点着急担心的模样?倒有闲心在这儿鸡蛋里挑骨头,真是为老不尊。
但考虑到程佳岁就在旁边坐着,她就忍着没说。
杨铭的母亲一看就是出身良好的大家闺秀,温柔又有教养。
这样一比,自己的确显得太泼辣了些。
继而,她又暗暗撇嘴。
嘿,自己又不是杨铭的什么人,做什么拿自己和他母亲去比啊?
程佳岁见章玥不说话了,又看向齐郁,说话依旧温温柔柔的。
“齐小姐,我们从医生那儿也了解了一些稷南病情。稷南爷爷的意思是,等他恢复一些,就立即转回稷城的医院,这儿的医疗资源毕竟比不得家里。”
第163章 也可以许的
齐郁愣了愣,不明白程佳岁跟自己说这些做什么。
程家人要怎么安置程稷南,都是他们的家事,她一个外人,不好插嘴。
但是程佳岁这么说了,她也顺势说道:“稷城的医疗资源当然比这里好,如果医生同意他转院,自然是要回去治的。”
程佳岁点点头,又扯了扯陆令薇的袖子:“嫂子,稷南如今在里面,探视又不方便,咱们也只是在这儿干坐着,不如先回酒店吧。你昨晚到现在,也没怎么休息,身体吃不消。晚些时候,等稷南醒了,我们再过来看他。”
陆令薇应了一声。
她们起身离开的时候,程佳岁又回头冲章玥笑了笑:“等回了稷城,有机会来家里玩儿。”
章玥干笑着,答了一声好。
又暗骂自己没出息。
可是对着这样的程佳岁,她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手术过了二十四个小时以后,程稷南也苏醒了,并且一切指标正常,医生同意,从重症监护室转到了普通病房。
齐郁忙里忙外,直到医生护士调好了设备,又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都出去了,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四目相对,她有些无措地攥着手心,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或是做点什么。
还是程稷南先开了口,“你早上见过我母亲了?她为难你没有?”
齐郁摇头,继而又说:“倒是周牧,昨晚跟我说了一些话。”
程稷南闻言,打量着她的脸色,猜测着周牧会说到什么,让她脸色这么郑重。
提到他受伤的事?
“周牧那人没个正形,他说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勉强说了一句,又闭上眼睛。
第二次爆炸,他替周牧挡了一下的时候,那时还有意识,温热的血直接顺着周牧的脖子往下淌,听见他爆了句粗口。
“操,姓程的,你疯了吗?我烂命一条,你要是有事,我拿什么赔给程家?”
程稷南想说,谁的命都一样,没有什么烂不烂,赔不赔的,这世上真正在乎他死活的人也没几个。
但没等他说话,就晕了过去。
齐郁慢慢靠近了一步,想起周牧昨晚的那些长篇大论,她微微抿了抿唇,说道:“周牧说,要认我做妹妹,我也不用放心上吗?”
程稷南闻言,缓缓睁开眼,眼神中分明晃过一丝讶意,随即又是一笑。
这倒像是周牧会干出来的事儿。
齐郁打量着他的神情,又往前移了几步,“他还说,你救了他一命,他不知道怎么报答,所以认我做妹妹,以身相许,报你救命之恩。”
程稷南的双眼霍然又睁大了些,定定地看着她,似乎是在分辨她话里的真假。
继而扯了扯嘴角,笑道:“他算得可真是精,里外里,他什么都没损失,既报了恩,还和程家攀了亲,难怪他家老爷子算计不过他。”
齐郁也是听程稷南这么一分析,慢慢回过味来,这跟古代皇帝随便拉个宫女封个公主当,再一甩手拿去和亲,有什么区别啊?
这个周牧,他是属狐狸的吧。
齐郁嘴角一撇,“这么一说,我是不能答应他了,哪能什么好事儿都让他占去了呀?要报恩,让他自己报去,再不然,他不是还有个亲妹妹吗?”
程稷南似乎不以为然,扬唇一笑:“答应,为什么不答应?不过不能白认,借这个机会,也让他出出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