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持玄铁寒剑，正漫不经心挑着地上被划破的布料。
沈映鱼看见散落一地的碎布，一双明媚杏眸瞪圆，捉着裙摆奔过去，声音凄惨。
“我的钱啊！”
久等的青年闻声转头，神色清冷地睥睨她蹲在地上，满脸心疼得不行地捧着那些碎布。
这些衣裳是她出门前刚浆洗好的，晾干熏香后便就可以还给那些人拿到报酬，谁知转身回来，那几十件衣裳全成了碎块。
沈映鱼的心在滴血，这下不仅拿不到钱，甚至还会赔上一大笔。
想起罪魁祸首，她猛地抬起头：“苏忱霁，你疯……”
沈映鱼美眸充斥的怒意在看见，他将冷瘦的手腕随意搭在插在地上冒着寒气的长剑上，眼神霎时柔成了水。
“老爷怎么来了，不让武寒统领提前告知我，这里也没有备上一杯茶水。”
她阿谀奉承得快将眼睛笑眯了，心中则在暗自辱骂他，顺便找借口如何解释，打消他这兴师问罪的态度。
前世15
苏忱霁没有回她的话, 冷静的与她对望。
微暖的春光透过树叶斑驳，落在他如绸的乌发上，眉眼冷漠, 沉寂得看不出一丝情绪。
沈映鱼被这眼神看得心虚，同时也注意到, 他今日穿着与往日格外不同, 身着垂感极好的玄袍泛着光泽, 风姿清冷得故丰神如玉兮。
这是她第一次见, 他穿旁的颜色出门。
她心虚得更甚了。
苏忱霁好似看不出她闪躲的眼神, 语气平静中带着惺忪的沉哑，陈述地问她：“你拿我的香给旁人熏。”
她被问得心头一抖, 站起身，警惕地往后退一步, 回他道：“没有。”
“哦？”他注视着她如遇洪水猛兽般的动作，将插地的长剑收起，冷静得拾步逼近：“你很缺银钱？”
沈映鱼犹恐被他知晓自己想赎身，一边往后退, 一边赶紧道：“上次你让我赔你五千白银，我自然是缺的。”
他没说话，脚步也没有停，带着慵懒且危险的压迫感，玄色的衣袂彻底暴露在光下，金灿灿的光影将他衬得胜似雪中苍白的神。
沈映鱼的觑他脚步稳健, 手持比她还高的长剑，眼皮不安地跳了一下。
一种古怪的感觉涌上来, 她感觉自己下一秒，可能就会被他用长剑血腥地洞穿身子。
她想要拔腿跑, 还未付出行动脚下便被浣衣的木盆绊倒，扑哧一声坐在了水中。
苏忱霁居高临下地睨视她的狼狈，然后倾腰屈指抬起她的下颚，眸光锁定在她的眼珠上，喉结轻滚动：“我有准许你碰别人的东西吗，嗯？”
指尖略微用力，女人眼中的泪花便浮起，欲掉不掉地挂在眼睫上，却依旧倔犟地瞪着他，好似下一秒就会对他破口大骂，但碍于一侧的长剑，而害怕地吞咽紧张。
“你……”沈映鱼刚上扬一个音，便弱下去柔成水：“你这人如今怎会如此霸道，我事少替旁人排忧解难，洗几件衣裳拉近关系，又碍不上你如何事，你凭什么不让！”
怂又不怂。
但有一点她的确说得没错，她碰别人的东西有何不可？
苏忱霁垂下鸦黑眼睫，似在沉思品味她的话，最后露出顿悟。
他对她弯眼，眸中荡出波澜的水光。
沈映鱼霎时背脊发凉，一般他在脸上露出除面无表情之外的神情，便意味着她极有可能会倒霉。
果真下一息，他眉眼具弯地钳住她的下颚往上微带，腔调微溺爱道：“小阿娘，缺什么要和我说，你不说，我会以为你什么都不缺的。”
他将恭敬明白地摆在她的眼前，她却不敢应承他的称呼。
苏忱霁不是她的儿，只不过是幼时唤过她几声这称呼罢了，如今听他唤一句，她便有一种被毒蛇缠身的寒颤感。
他好似要将毒汁注入她的体内，然后冷眼看着她痛苦死去。
青天白日，阳光甚暖，她无端地打着寒颤。
“不，不用了。”沈映鱼压住狂跳的心，摇头拒绝，绿鬓松松地散落。
他头微歪，凝望晃荡在手背上的一缕发丝。
痒痒的，划痒了心尖，丝丝缕缕地浸麻进骨头，想……
想做什么？
他望她的目光中浮起一丝惑意，最后视线落在她滚动的喉咙上，终于知道心痒难耐的是什么了。
想咬她。
明白后他脸上清冷散去，带着非人的温柔，嗓音松软：“别碰别人的东西，缺钱找我要。”
说罢将额上戴着的暖玉取下，系在她的脖颈上。
冰凉的手指如滑腻的蛇拨开青丝，绕过脖颈，系绳时似无意间用多了力。
窒息感传来，沈映鱼面色一变，察觉他似乎想将自己勒死。
她下意识抬手抓住脖颈上的玉，用力一拉轻易拽开扔在地上。
啪嗒——
玉碎的声音如山泉之水击打礁石，汵汵清脆空灵。
重新获得呼吸的沈映鱼顾不上破碎的玉，掀开钳住下颌的手，手抚胸口咳嗽。
“又碎了啊。”
他百般无趣地掠过她咳得泛红的双颊，神情恹恹地看向一旁碎得四分五裂的玉。
“沈映鱼，赔我。”他又对她说一样的话，做一样的神情。
有病的疯子。
沈映鱼此刻满心恼意，掀开眼尾泛红的眸，嗔怒地乜着他：“赔！怎么不赔，赔不起，我把我赔你，满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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