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未在院子坐很久,如往常一样安静须臾便离去了。
沈映鱼不想跟着他,但脚步却控制不住,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
她看着他将装有她骨灰的罐子放在榻上,盖上被褥,立在床头许久没有动一下。
夜幕来临,他后知后觉地颤了颤眼睫,突然转身疾步往外面走去,动作着急得脚步有些蹒跚,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般。
沈映鱼险些追不上他的动作。
她紧随其后地赶来,却见他来的地方是厨房。
他从昨日至今日好像的确没有吃饭,怪不得这么着急,原来是饿了。
里面的人都被赶出去,他一个人在里面转,那双适合行风雅之事的手,不断生疏地触碰着里面的东西。
沈映鱼蹲在角落,睁大眼睛看他面无表情忙碌的背影,眼里是不解。
他今日怎么有闲心自己做饭,是因为太饿了吗?
天蒙亮。
院子里的人陆陆续续的晨起,如往常一样所有人的日子依旧在过,并不会因为死了谁就停止了。
涟漪昨夜哭了很久,早晨起来时头昏脑胀,迷迷糊糊地爬下床洗漱后下意识来到沈映鱼住的院子。
有人比她来得还早。
不,或许昨夜就在。
晨露潮湿地落在他乌黑的发上,浑身上下皆是潮润的寒气,如玉般白的脸上毫无情绪起伏,唇瓣苍白无色,透着可怜的意味。
清冷如雪的青年坐在院子里冷静地望着前方,身边是一碗已经黏糊成一团的面。
“主、主子。”涟漪红着眼上前行礼。
她的声音好像将他唤清醒了。
苏忱霁缓缓转过眸,目光落在涟漪的身上又在她周围转圜几圈,头僵硬地微歪,一夜未开口的声音格外沙哑。
他疑惑地问涟漪:“她怎么没跟你在一起?”
“谁?”涟漪被突然发问,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沈映鱼。”一字一顿,带着迟钝感。
映娘早就死了。
涟漪险些脱口而出,却因看见他神情半分作伪都没有的认真,好似沈映鱼真的还活着。
莫名的涟漪也不太确定了。
映娘没死吗?
可她分明看着映娘被烧成灰的。
“主子,您忘记了吗?”涟漪小心翼翼地问他。
被反问的苏忱霁没有半分不耐,屈指碰了碰一旁的碗,没有回答她的话,轻缓地道:“昨夜她给我做了面,还让我等她但现在就没有来……”
涟漪看向他身旁的面,表情古怪。
谁都知道沈映鱼已经死了,昨日还是主子亲自下令将她的东西都烧了,怎么可能昨夜下厨?
涟漪以为他是忘记了,张口想要提醒他,抬眸便见眼前的青年端起已经冷却的面慢慢地吃着,低垂着眼睫,神情认真,没有半分似悲戚的情绪,依旧冷淡如常。
她突然不知道如何开口了。
如今的主子看起来与平日无二,看似再正常不过的神情与行为,但她有种他很古怪的错觉。
苏忱霁很安静地吃完面后依旧没有多停留。
他行出院子,独自走在小道上,突然间脚步骤然停住,一眼不眨地盯着前方的海棠树。
才二月,海棠树光秃秃的。
他控制不住往前走了几步,停在树下,想伸手折一束枯枝,可碰上树枝后顿住了。
有瞬间,他看见了,明媚的女子站在树下,表情又急又恼地抬手欲要拍他的手,娇嗔朦胧得听不清。
他以为是自己立得太高了,所以俯身去听,维持背部佝偻的姿势许久,还是很模糊。
风吹过枯枝,发出的呜咽声。
“花要长在枝头,才是最美的。”他轻声地呢喃,眼尾莫名干涩得泛红。
最终他还是没有折下树枝。
涟漪本以为第一次在院子遇见主子是意外,直到第二日又一次遇见,她才知道并非是意外。
似精心装扮过的红裳青年立在院子中,万物皆失了色,比不上他半分绝艳。
今日他没有问沈映鱼为何没有和她在一起。
苏忱霁语气温和地询问门口的涟漪:“寻到她了吗?”
消失这么久,任他神通广大都没有找到踪迹,不知道还好不好。
解药已经从李洛川那里拿到了,人他也杀了给她报仇,但这种蛊不能等太久,需尽快找到她给她用。
涟漪悄然将香烛藏在身后,摇了摇头。
苏忱霁没有说话,目光冷静地转过眸,看向紧阖的房门。
那是沈映鱼的房间。
他从未推开过一次,那扇门像是能吞噬人的恶鬼。
主子从身边离去后,涟漪才敢重重地喘出一口气,在院子里寻了个地方,拿出纸和香祭拜。
她也不知道沈映鱼的头七过没过,但总要有人祭奠。
玉大人上门拜访,苏府正值忙碌,听说是在捉虫。
武寒将玉大人领至碎月阁,树荫斑驳的合着柔光透过窗牖洒进阁楼,清冷胜雪的青年盘腿坐在红萼探头的窗前,低垂眼睫,神情认真地拿着针线迅速地穿过绣架。
玉大人停在门口许久他都没有注意到,已经完全沉浸在其中。
“咳咳。”玉大人握拳轻咳。
里面的人终于迟钝地反应过来门口有人,他抬起头看过去,安静得似与身后的红梅一起篆刻入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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