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年的苏忱霁,其实也并不是很老,五十岁的年纪却有一头苍白的发。
早些年他有一次在神庙祭祀时,曾看见过什么,那次的疯狂沈映鱼至今都无法忘记,若非是有玉大人在身边,恐怕他已经把刀刺入了心口。
人虽然没死,但他从此之后便迷上了去神庙。
沈映鱼记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逐渐淡化。
或许是留在世间太久了,灵魂没办法在支撑清醒的意识,她这些年跟他身边,甚至有时候都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跟在他的身边,只记得幼时的事。
甚至意识消退至,她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沈映鱼无聊时想过这个问题,直到有一日在一间被封锁的院子外,她遇见一名女子,正蹲在门口烧陈旧得泛黄的话本。
风吹动,火焰燃烧的那几页闪过几行字,那一刻她忽然就想起了一些忘记的记忆。
她曾经对不起这个人,所以才不愿轮回跟在他的身边。
……
有的人真的被天地宠爱,连老了也好看。
古寺中,菩萨用着怜悯众生的眼神往下看去。
面色依旧苍白的男人,不再年轻的脸上带着细细的皱褶,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他微弯曲着腰身,倒在血泊中,耷拉着割断的手,一向波澜不惊的眼盯着某一处,带着明显的狂热和近乎癫狂的亢奋。
最后一座神庙了,这次再见不到,往后就没有了。
其实他也忘记自己要看什么,在执着什么,但他一眼也不敢眨,生怕看漏了。
半刻钟,一刻钟,什么也没有。
他眼底的光彻底变暗,动了动失血过多的唇。
他唤:“沈映鱼……”
想说什么?太多年了,他都忘了。
或许是想说,沈映鱼不能嫁给别人。
是二十岁的苏忱霁在知道她想要嫁人时,那日寻她要说的话。
但他从来都不善言辞,恨不够,怨不深,没人和他说过什么是爱。
他以为沈映鱼注定是他的,却忘记了天道轮回半点由不得人,所以他错得彻底。
还想说,沈映鱼别怕,很快就不疼了。
回的是知道她身上被李洛川下蛊后,想对她说的话。
李洛川的蛊虫只有他有解药,所以引着李洛川出盛都,先从李洛川手中拿到解药,然后杀了他,再寻了人冒充顶替。
可等他拿着解药回来见她的时,她已经不见了。
他再寻到沈映鱼的时候,她就已经死了,微微隆起的肚子,说不定再过几个月就能生了
但那时候她却脆弱得一碰就碎,就像他如今一样。
地牢里一丝光都没有,如同这个破败的神庙,又冷又疼。
“沈映鱼,来生别躲我……”
苏忱霁颤了颤依旧浓长漂亮的眼睫,清醒地看着自己鲜血流尽,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正因为闭上了眼,所以他看不见,从一开始就躺在身旁的女人,依偎在他已枯瘦苍老的身边。
她将微隆的肚皮贴在他的手上,闭着眼,满脸的无辜和纯粹。
她永远是二十八岁的年轻模样。
春生
青白如烟雾的床幔被风吹得鼓动, 床罩上悬挂的风铃偶尔发出空灵之音,空气中隐约还弥漫着欢好后的麝香,以及淡淡女子身上的柰花香。
他已经睁眼许久了, 目光依旧透过床幔落在墙角的一枝繁花上。
怀中的女人第三次翻身,不过也是从面对他改成抱他的手臂, 娇柔的身躯靠得很近, 呼吸延绵温柔。
真实得恍若在梦中。
苏忱霁收回落在花上的视线, 垂下眼睑, 面上无甚表情起伏, 一眼不错地盯着怀中睡得颜如渥丹的女人。
她如凝脂的润肩上还有暧昧的吻痕。
一切像是假的,但感知又尤其真实。
此时两人毫无遮挡地躺在一起, 可见历经过何事。
许是他的眼神太过于专注,沉睡的沈映鱼颤着眼睫醒来。
看了一眼熟悉的脸, 沈映鱼又将眼睛阖上,抬手推了推他的身:“好热,别靠过来……”
冬季过去,春将至, 遂依旧有春寒料峭之感,但被男人抱在怀中,炙热的体温实在烧得她闷得难受,尤其是她还感受到他胸腔的心,似乎还在莫名古怪地狂跳。
苏忱霁没有说话,一眼不眨地看她, 若仔细些还能从那双清冷的眼眸中,看出翻腾的雾黑, 面上却清冷如雪。
沈映鱼……
是活生生的,没有半分虚假感的沈映鱼。
他沉默得和往日格外不同, 尤其是握她肩膀的力道,似要将她嵌入怀里。
男人黏她不是一两日了。
沈映鱼在心中微叹息,主动抬首吻着他的下巴,掌心柔柔地安抚他的后背:“休沐两日,你也给我一日休息好不好。”
柔腻半哑的嗓音依旧还能听出原本的声线。
是沈映鱼,是她……
他就没有说话也没有松开她,呼吸却在越发沉重,眼中的狂热如赌徒用全身家当孤注一掷,最后赚得盆满钵满般逐渐浮起癫狂。
真是一大早都不能安睡。
沈映鱼闭着眼感受到他的悸颤,抚在后背的手缓缓滑下,一掌握住,感受着贴在掌心跳动的经脉。
“最后一次了,下次用自己的手。”女人虽是埋怨,但语气也温柔得不像话,带着无尽的纵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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