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
余光忽而瞥见少女握住秋千绳的手似乎滑了一下，整个人轻如白燕，骤然飞了出去。
谢策玄顿时心脏猛跳，想也不想，立刻扑了下去，将跌出去的少女一把揽入怀中。
“——没事吧?你怎么连秋千都抓不稳啊?”
谢策玄眉头皱得能打结，紧盯着怀中少女：
“不管你选待在上清还是荒海，先把你这副破身子治好再说吧，这也太脆了，怎么荡个秋千都能把自己荡——”
话还未说完，那只纤细如玉的手指攥住了少年的衣襟。
两人的距离骤然缩短，谢策玄霎时失语，微微惊愕地望着近在咫尺的乌黑眼瞳。
“我不是不想留在上清，只是我不服。”
“荒海变法至今，其中艰辛难以言喻，我若丢下这一切离开，人人都只会记得我当初变法的满手血腥，我想亲手主导变法的后半程，亲眼看着荒海在我之手变得强大，让天下人都知道，我赤水濯缨并非心狠手辣的奸臣酷吏，而是奠定了荒海基业的功臣。”
“无论最后结局如何，至少，我想为我自己正名。”
少女乌黑眼瞳映着月夜下的一点光，灿若繁星。
“谢策玄，你能理解我所说的话吗?”
四目相对的这一刻，他看到了在这副病弱躯壳下燃烧的不甘与积愤，他听到了血液在自己身体里涌动的声响。
双臂不自觉的收拢。
怀里的分量轻如羽毛，却又沉重得让他必须竭尽全力才能扛起。
他定定望着她，良久，才一字一顿地回应她：
“我明白。”
他明白她的委屈。
明白她经历的苦难。
明白她想宁可舍弃神台镜中看到的那些美好的未来，也要转头走入一条未知小路的缘由。
“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替你，扫清一切障碍。”
当自己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谢策玄就知道——
完了。
他好像离梦中那个对赤水濯缨言听计从的自己，更靠近了一步。
第121章
赤水濯缨被上清天宫天后收为义女的消息, 很快传遍了仙界。
除了天后帝君以及伏曜谢策玄之外，仙界其他人并不知其中真相。
众仙也暗中揣测过，这个赤水濯缨到底是如何得了上清青睐，但众说纷纭, 最后猜测得较多的, 是那位荒海少司命所图甚大, 想要借与上清联姻, 来巩固自己在荒海的地位。
而且，被她选中联姻的，还是那个与她素有旧怨的上清少武神谢策玄。
不就是看谢策玄如今是上清新一代仙人中的中流砥柱吗?
即便与谢策玄有旧仇, 她也敢选谢策玄联姻，赤水濯缨的隐忍与城府, 真是叫人细思恐极。
只可惜那位向来恣意张扬的少武神, 今后就要被赤水濯缨玩弄于鼓掌之间——
“这次走，下次什么时候再回上清?”
南天门外, 送濯缨上金云辇的谢策玄牵着少女的手, 迟迟不肯松开。
濯缨垂眸看着他的手，思考了半晌，最后还是没有挣开。
“炎君让我过段时间再回来复诊，我这几个月一直待在天医府，荒海的事务积压太久，最快也得一个多月才能脱身, 而且……许多人并不想让我再回上清，总要把这些事都料理干净。”
谢策玄眉尖微动。
“需要我帮忙吗?”
濯缨抿唇轻笑，捏了捏他的掌心。
“放心, 若有需要，我会第一个告诉你, 毕竟——这么好使的打手，满仙界也找不出第二个。”
平日谁敢拿他当打手，谢策玄早一剑砍上去了，可这话从赤水濯缨的嘴里说出来，他不仅没有半点恼怒，反而……特别期待她什么时候能使唤使唤他。
谢策玄觉得自己真是贱得慌。
“姐姐!”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濯缨脚步一顿。
来者不是旁人，正是这几日想方设法要见濯缨的昭粹。
“姐姐，你带我一起走吧，求求你了，如今天后与帝君都疼爱你，你要是提出带我一起离开，他们一定不会拒绝的。”
扑过来的昭粹哭得梨花带雨，如濯缨在谢策玄的记忆里看到的那样，她哭诉着上清天宫的严苛，一心只想与沉邺双宿双飞。
一旁的谢策玄冷眼旁观着濯缨这个假情假意的妹妹，毫无动容。
他若是濯缨，就真向天后求情，成全了赤水昭粹，让她去荒海知道什么才叫人间疾苦，省得她一天身在福中不知福，满肚子蔫坏的鬼主意。
然而濯缨凝望着泪眼滂沱的妹妹，良久，只道：
“赤水昭粹，你求错了人，你难道不知道我从小到大最讨厌的人就是你吗?我怎么会救你，你就死了这条心，安安分分留在上清，这辈子，都别想嫁给沉邺。”
谢策玄在心里叹了口气。
昭粹没料到姐姐竟然会对她如此绝情，愣了一下，回过神来无能狂怒：
“你……你是不是也喜欢沉邺!我就知道!我早就知道!赤水濯缨你不会得逞的!沉邺跟我的感情绝没有你想象得那么脆弱——”
濯缨恍若未闻，从容地踏上云辇，回眸对谢策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