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干什么?”他低低笑了一声,忽然毫无预兆地伸手扣住她纤细的后颈,唇齿间挤出一丝苦涩的笑,他道:“当初在凉州我就不该放过你,你忘了吗,我们已经成过亲了,你觉得我还能干什么?”
“你疯了吗?”永嘉不想看他这副狼狈的样子。
他说着用力将她扯到自己面前,紧紧抱着她,似乎是想从她身上攫取温度。
永嘉浑身颤抖,胃中又是一阵痉挛,她忽然弯下身抑制不住地干呕,泪水混着酸水一起涌出。
他呆呆地望着她撕心裂肺地干呕,眼底的血红渐渐变成了嗤笑,“你便这般恶心我吗?”
心仿佛被一把钝刀一点点地剜割,永嘉想要抬起头看他,却又抑制不住地难过。
忽然有一道儿身影快步而来,将一件雪莹色的兔毛镶边披风盖在她的身上,一方素白的帕子递到跟前,她被人小心地扶起,后背被人轻轻拍着。
“你好些了吗?”
裴度的出现好像是一根救命的稻草,永嘉红着眼眶直起身,她忽然伸手抓住裴度的手腕。
她努力扬起嘴角的笑意,柔声道:“你来了。”
裴度身影微微僵住,他从那双泪眸中看到了祈求与彻骨的痛,心头也似被针扎了一般,他冲她笑了笑,伸手握紧了她的手指,将她拦腰抱入怀中。
回过身时,t z裴度的脸上再无一丝笑意,他冷冷望向魏枞,“今日的一切我可以看在公主的面儿上放过你,但没有下一次。”
永嘉将脸埋入裴度怀中,再不看魏枞神情。
魏枞望着相互依偎的二人,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他踉跄着追出去,却又徒劳地站在了原地,口中喃喃道:“我不信!我不信……”
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混着鲜血流了满襟,猝然一声闷响,重重栽倒在地。
裴度将永嘉背回自己房内,将她放下后,立即跪地歉然道:“微臣方才冒犯公主,请公主责罚。”
“不怪你。”永嘉身子有些虚弱,这些年许是太过伤情,她悲痛欲绝时总会抑制不住地干呕,太医为她调理了许久,原本以为好了,没想到见到魏枞依旧会忍不住的心痛。
裴度起身为她倒了茶水,见她伤情之时悲恸之状亦是不忍,小心劝道:“殿下既知无望,又何苦来此。”
永嘉苦笑:“方才多谢你了,你告诉蒋凡即刻动身回京。”
第75章 遇险
◎你有种就杀了我!◎
离开旬阳城那日, 天空飘起了细雪,永嘉回身望向客栈的方向,眼中的诸般情愫翻涌不息, 可却在转身的刹那尽数沉入了黑暗, 所有的光芒都已寂灭, 沉入了最深的海里。
今后的路只能靠她自己了。
出城的路上遇到了大批逃亡的百姓,皆是拖家带口, 扶老携幼, 拖着笨重的家当, 形容十分狼狈凄惶。
永嘉坐于马上看到路上憧憧黑影,心头似压了巨石, 沉重地喘不过气来。
“裴度, 你说旬阳城能守得住吗?”
见此情形, 裴度的心情也好不到哪儿去,他从前未曾来过边关, 更不知战争的残酷,见到百姓流离失所,心中亦是百感交集。
但他不懂军事, 更不知旬阳城的兵力布防, 自是回答不了永嘉的问题。
永嘉本也没指望从他口中得到答案, 她很多时候都在想当初和亲的人是自己,是不是这场战争就不会发生。
愈是这样想, 她便愈发难过。
“殿下,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不必自责。”裴度见她神色, 便知她是想起了和亲之事, 毕竟陈国公主协助皎月郡主逃婚之事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倘不是因为此事自责,她也不会答应下嫁程戈。
出城数十里后,沿途房屋尽毁,田园荒芜,道旁横七竖八躺着不少尸体,显然不久前才经历过一场战争。
蒋凡立时警醒,勒紧缰绳回身道:“这里不安全,请殿下即可扮作流民混迹于百姓之中。”
这一路行来,他们衣衫华贵早已引得流民侧目,倘不是有健硕的随从相护怕是早被流民哄抢一空。
永嘉知他说得有理便寻了处僻静的地方换了流民的装扮,虽是粗布麻衣但她天生好相貌,举止也不似寻常人,旁人其实一眼便能瞧出不同来,但这样总比招摇过市要安全许多。
想了想,她又俯身摸了一把灰抹在脸上,让肤色瞧着蜡黄些。
“殿下,好了吗?”茅屋外响起了裴度的催促声,声音听起来有几分焦急。
永嘉不敢耽搁,快步走出茅屋。
裴度来不及解释,拉住永嘉的手腕便跑,边跑边道:“吐谷浑的军队打来了,我们走不了,必须得尽快回城里……”
路上尽是逃难的百姓,蜂拥着朝旬阳城的方向逃去。
然而吐谷浑的铁骑很快就追了上来,无论男女老幼,他们见人就砍,哭喊声震天,不过转瞬间便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流民疯狂逃窜,挤在人群中的永嘉在混乱中与裴度等人走散,她惊慌地呼喊着裴度的名字,却被流民推搡着倒在了道旁的沟渠里,身上被人毫不留情地践踏,耳畔充斥着惊恐的嘶喊声。
永嘉挣扎着从沟渠中爬起,刚刚站起身又被人推搡着,重又跌倒在地,眼前是纷乱逃窜的百姓,鲜血飞溅,她的眼前是一片红色,天地陷入了阴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