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半宿,魏枞也未曾回来,苏枳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一许悠然的清香透过窗檐辗转至床榻,沉睡中的苏枳仿佛又回到了洛阳,那个飘散着樱花香气的午后。
橘色的日光隐在山色的一角,疯疯癫癫的女子手里捏着个破烂的风筝,被一群孩童围在中间,他们拍着手围着她唱道:
疯子来,疯子去,
疯子你快快放风筝,
线轮辘辘转,
纸娃娃天上飞,
疯子你快快追。
大风来,大风去,
白绫飘飘去,
疯婆子梁上挂,
纸娃娃你凄凄泪。
疯婆子不懂孩童们在笑着什么,只傻呵呵地学着孩童们的样子不停地拍手大笑,她愈是如此孩童们便笑得愈是大声。
直到有人一把抢过疯妇手中的风筝,原本傻笑着的女人尖叫着扑了过去,边叫边喊道:“我的宝儿……”
孩童们被吓到了,纷纷捡起地上的石子丢向疯妇,为首的一个孩童对自己的恶犬喊道:“咬她——”
她的发丝凌乱,衣衫不整,眼神浑浊,完全不顾恶狗的纠缠,即便小腿被咬得鲜血淋漓,只疯了一般地冲向拿着风筝的孩童,那些孩童见状却愈是兴奋,他们将风筝丢在地上用力践踏,笑闹着看疯妇发狂。
这时斜刺里冲出一个八九岁的女童,她拎着一根棍子朝着那群为首的孩童头上扪去,鲜血从少年额头溢出,他恶狠狠道:“给我打死”
人群中不知谁唤了一声:“吠吠,快上,给我咬!咬死她们!”
见到女童被恶狗扑倒在地,疯女人也冲了上去,拼命地护着怀中的女童,口中不停唤着:“枳枳不怕,枳枳不怕……”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也染红了女童仇恨的眼瞳。
悠忽一阵风吹灭了廊下的灯笼,黑色吞噬了最后一抹光。
半梦半醒间,苏枳的手指似乎触到了一个热乎乎、毛茸茸的物事,她于惊恐中睁开了双眼,见到趴在被子上的拂菻狗时发出了尖锐的叫声,整个人如疯了一般跳下床榻。
声音太过尖利,几乎惊动了半个魏府。
苏枳如受惊的兔子般缩在临窗的软榻上,她双手抱膝,下巴搁在膝头,如瀑的黑色长发铺满纤弱的背脊,小小的一团包裹在黑暗中。
听到脚步声,她豁然抬眸,眼中的惊恐铺天盖地。
她望着他许久许久,眼中的泪水怆然滑落。似是无声的落雪,直直坠入他心间。
“少蕴哥哥……抱抱我。”
这一句话极低极轻,似是藏在喉咙深处,含糊不清,若不仔细听,根本就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然而魏枞却听懂了,他抿了抿唇,迟疑了一瞬之后大步朝着她走去,将她整个人揽入自己怀中,由着她伏在自己腰间低低抽泣。
直到怀中人的身子渐渐不再颤抖,魏枞才轻轻推开她的身子,垂下头却发现她早已睡去。
双颊酡红,睫毛上还沾着泪珠,样子瞧起来可怜又可爱。
魏枞说不上来为什么,这一刻的苏枳总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低低叹了口气,他无奈地将人小心抱起,轻轻放置床榻之上,弯腰给她盖一条薄毯。
起身之时,迷迷糊糊睡着的苏枳却扯住他的衣角,梦呓了一声:“少蕴哥哥。”
苏枳醒来时房内已没了魏枞的身影,她兀自起床,走到窗前发觉已是深秋,院中一株老树叶子已呈金色。
檐下两个做着针线活儿的小丫头时不时低语几句,苏枳原也没有偷听别人说话的嗜好,正欲走却听一人道:“公子这般宠着苏娘子,咱们是不是也该改口称‘少夫人’了?”
另一人小声道:“你呀,真不知该说你聪明还是糊涂,暂且不说主母允不允,倘是公子当真在乎她,怎不叫各院的掌事来见礼!”
苏枳的嘴角勾起一抹轻笑,许是戏演得太过投入,她险些都要以为魏枞是真的喜欢上了她。
第10章 失踪
◎要你管◎
如今看来,府上的下人都比她自己看得清楚,想来演戏的人和看戏的人都心知肚明,只不知究竟是谁演得太真入了心。
用过饭后,苏枳打算回静怡轩看看,刚出了屋子就见到站在游廊上一脸踟蹰的魏紫。
苏枳眯了眯眼,脚步未停继续朝外走。
反倒是魏紫面上表情很是不自在,见她越走越近,垂下头拨了拨裙边的流苏。
二人相距三步之遥时,苏枳冲她施了一礼便要走,却在擦肩而过时被魏紫抓住衣袖。
她的动作有些大,不小心扯到了苏枳的伤口,她蹙了蹙眉,下意识痛呼出声。
魏紫瞧了瞧她包扎后的手掌,抿了抿唇,立即松开手,有些歉然:“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以魏紫的脾性即便知道错了,也不会这么快就来认错,很多时候她都不会道歉,更何况这般低声下气。
想来她是有事求自己。
“有什么事儿吗?”苏枳虽然接受她的道歉,但并不打算安抚她,这丫头太过骄纵了,迟早要吃些苦头。
魏紫原本心中还觉得愧疚,此刻见苏枳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心中又冒起火来,以她的身份何曾这般低声下气过,对方竟然还不领情,她语气不由也冷了几分,“嫣姐姐邀我明日一同外出游玩,她还邀请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