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宫人便唤来了殿外的侍卫统领,来人见状立即将秦孟元围了起来。
秦孟元不得不放开苏枳的衣袖,宫人立即将苏枳护在身后,女官冲着侍卫统领劈头盖脸一阵怒斥,“你们是怎么当差的,什么都敢放进来,万一冲撞了郡主你们能担当得起吗?”
苏枳不愿在此逗留,沉声道:“算了,人交给安统领便是,我们走吧。”
秦孟元见美人柳眉发红,玉容含怒,一时更是看痴了,直到人走远了,方才扯着安统领的衣袖问道:“她是谁?”
安统领冷冷瞥了他一眼,道:“这是晋王之女,当今陛下的胞妹——永嘉郡主!”
世上当真有生得这般相像的人吗?
秦孟元心头怦怦直跳,口中喃喃着‘永嘉郡主’几个字,眼中却冒出如火的欲望。
回头见到自家舅舅已从殿内出来,他不由分说上前道:“舅舅,此番北伐倘若我立下战功,您可否答应我一件事儿?”
程戈道:“何事?”
秦孟元望着远处消失的身影,咽了口唾沫道:“自然是喜事。”
大军开拔那日,苏枳躲在人群中遥遥望着马上的年轻将军,银色铁甲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刺得她睁不开眼睛。
纤长羽睫不住颤动,心中酸涩鼓胀,她知他这一去二人此生怕是再难有重遇之时,但想要突破二人之间山海般的鸿沟,却又是力不从心。
不管是身份还是立场都决定了二人再无相伴的可能,既如此长痛不如短痛,她狠下决心做了那恶人,却要让他背负一生的愧疚。
她终究只能泯灭在人群中,在心中遥遥一句:祝君好。
马蹄牵动之时,魏枞察觉到一道儿灼热的视线,他猝然回眸朝着人群中望去,熙熙攘攘间只见幡戟招摇,人潮汹涌,而那道视线却杳无踪迹。
停驻了半晌,青年转过身去,颀长的背影透着不易察觉的黯然,像是被乌云遮住的月亮,光芒尽散。
被拖入一旁茶楼雅间的苏枳,黯然收回视线,任由陈闲将她劈头盖脸一阵数落。
“你既是放不下又如何让我说出那般狠心绝情的话,倘使魏枞知晓那些话都是骗他的,我真不知道我还有没有命活到娶妻生子……”
说到此处,苏枳也有些背脊发凉,她之所以将事情做得这般决绝,便是断了自己所有念想,也将魏枞逼上了绝路。
苏枳咬了咬牙,“不,不会有那一天,我与他再见亦是陌路。”
陈闲虽是气恼,也知她心中苦楚,无奈道:“你知道就好。”
承平八年季秋,北征捷报传入京城,魏枞率骁骑三千,自马邑进兵,袭破定襄,突利可汗仓促遁去。
承平九年冬月,突利于碛石营垒自固,程戈率军击之,突利遣兵防御白道,又为程戈所破,魏枞则率骁骑穷追不舍,二月六日,魏枞与突利战于阴山,突利又败,遂弃碛石复窜入铁山。
承平十年莺时,突厥遣使入京谢罪,情愿举国内附。
突厥使臣至京都那日,梁帝遣鸿胪卿陈闲、将军唐修,同往抚慰,又诏令程戈率兵往迎。
在迎接突厥使者入京的队伍中,陈闲身则有一异域女子相陪,容貌昳丽,使臣见之惊呼:“皎月公主。”
阿史那皎皎执汉人礼,笑道:“哥舒大人,别来无恙。”
夜里,皎皎回到宫中,苏枳早已在内殿等候。
见到皎皎,不由一笑,遣退了侍从,道:“今日你辛苦了。”
皎皎径自拿起桌上的一盏茶,仰头一口灌下,舔了舔嘴唇道:“你们中原人礼节真多,这一日可把我忙坏了。”
苏枳笑着为她添了杯茶,嗔怪道:“再多的礼节,也架不住某人春心萌动。”
“咳咳——”正在饮茶的皎皎顿时呛住,红着脸道:“你在瞎说什么?”
苏枳觑见她泛红的双颊不由打趣道:“你们突厥女子不是敢爱敢恨,情爱之事从不遮遮掩掩吗?为何你至今还不对陈闲表白情/事?”
皎皎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还说我,你既然这么关心魏枞,为何又不肯说明自己的身份。”
苏枳脸上浮现落寞之色,皎皎自知说错了话,忙抱住苏枳的胳膊道:“好啦好啦,不说他了。今日虽只是接待使臣,但从哥舒大人的态度来看,我觉得突利可汗只是缓兵之计,突利虽接连败退,但其部众尚盛,加之天气日暖,牛马恢复了生机,以突厥军队的悍勇未必就会败。以我对摄政王的了解,他必然存着这般心思。”
“你的意思,他并非是真心降服。”苏枳目露忧色,此次北征已有两年之久,所耗军资不知凡几,国库已然无法支撑如此庞大的开支。
今日在朝中已有不少大臣上奏招降,便是皇兄也有了退兵的打算。
可如今这般好的局势,倘使不一鼓作气灭了突厥,待他卷土重来岂非前功尽弃。
“要是能议和就好了。”皎皎在突厥长大,虽然父亲死于突利可汗之手,但突厥百姓何其无辜,她同样不想见到双方兵戎相见。
二人立场不同,所思所想亦是不同。苏枳明白皎皎的心思,但于她来说,速战速决才是最好的结果。
突厥使者入京,一来一去相隔数月,天气日渐和暖,待到四五月份,草青马肥,突厥人恢复了生机,必然会逃往漠北,只需休养生息,他日必能卷土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