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叔夜笔尖停顿,直觉感到一个陷阱。
“你们梁山的——寨规?”
他想起第一次探访梁山,在聚义厅里“缴获”的那一本厚厚的手抄本,里面的“寨规”让他叹为观止。
“有寨规,是不是还会有私刑啊?”张叔夜脸一板,眼一瞪,“不许。”
区区一个水泊山寨,关起门来立点规矩他不管;但既然对外开放,绝对不能让他们有“可以自行立法,凌驾于国法之上”的幻觉。
“不不,不是您想的那样。不是搞剥皮抽筋、剖腹剜心那一套啦。”阮晓露忙道,“就是些小规矩,譬如不许调戏梁山妇女、不许抹黑梁山英雄、不许在校场上耍赖皮、不许阴谋暗算江湖同道……这些规矩,平日里有人拜山打擂,也都是要宣誓遵守的。日后举办运动会,谁能守俺们规矩,大家才敞开山门欢迎。这样才热闹……”
张叔夜哼了一声,依然道:“都是些公序良俗而已,用得着刻意强调?不许。”
阮晓露撇嘴。如果没有奖惩制度,谁能保证人人都会自觉遵守公序良俗?若真那样,这世上没有坏人,没有悲剧,您也早该下岗了。
张叔夜也猜到她心里转的什么念头。想了想,松口:“下次,把你们那寨规拿过来给本官过目,本官认可批准以后,才能拿给公众。”
阮晓露:“好!”
张叔夜道:“本官要办公了。你去吧!有事再汇报。”
阮晓露:“等等……”
俺刚蹬了鼻子,还没上脸呢!
“还有还有,父母官,”她乖巧笑道,“俺们这次全运会,很多比赛项目都分男女,到时候会邀请江湖上的女侠……”
张叔夜想也不想:“有伤风化!”
阮晓露:“绝对不脱衣服!”
“女子相扑”之类的比赛,在各大州县里都有举办。选手们——民间称为女飚,穿着紧身暴露,贴身缠斗,是街巷瓦市里大受欢迎的娱乐项目——当然,士大夫对此嗤之以鼻,认为过于低俗,年年提议取缔。
张叔夜瞪她一眼。小姑娘家家,“脱衣服”这种词是能随便说出来的吗?
这要是他闺女,趁早关在家里面壁反省,三个月不许出门。
阮晓露坦然道:“有俺们寨规约束着,到时候男女分赛,不会有风化问题。江湖里也有女中豪杰,也有巾帼英雄,为何不能一起来热闹热闹?——像我这样的习武女子,您也能多瞧见几个啊。”
张叔夜一口老血。你一个就够本官受的。像你这样的,再多来几个,本官趁早告老还乡。
“我想起来了,”他笑道,“你们梁山上是有几个习武的姑娘,强身健体、保护自己,本官不反对。想卖弄本事,本官也理解。关起门来自己打个擂就好了嘛!非要凑热闹,让一众男子评头品足,有什么意思?历年的争交大赛里,也没见有女飚参加呀。”
阮晓露:“您不让女子参赛,俺又想出风头,那俺只能女扮男装,偷偷上场。到时打翻一群壮汉,让他们下不来台,整个全运会都成了笑话。”
张叔夜哈哈大笑:“你?打翻一群壮汉?”
阮晓露笑道:“做梦不犯法吧?”
胡搅蛮缠一番,她也 意识到,在“女子参赛”这个议题上,张叔夜今日是不可能松口的。她给自己搭个台阶,结束这个话题,寻思以后若有其他契机,再想办法钻空子。
她起身告辞:“这段日子会有山寨人员出来办事,可能会比以往多,可能会有生面孔,您让底下人多行方便——当然,老规矩,不给你们添麻烦。”
第199章
张叔夜不置可否。
这姑娘东一榔头西一棒子, 提了一堆不着边际的主意,但把她这些天马行空的想法串起来,隐约可以看到一个相当成熟的构想, 让他自己都忍不住好奇,如果真的照她的想法办出一个“全国运动会”, 那画面将是多么精彩。
但表面上他还得打压一下:“记着, 你们是在帮本官做事。不是跟州府合作互助,也别想着什么双赢双收, 给自己的寨子捞好处。听到没有?”
阮晓露兔子一般,几个飞跃, 早跑远了, 也不知听没听见。
------------------------
不出半个月, 江湖上传出风声, 水泊梁山要办武林大会——哦不, 全国运动会, 邀请天下英雄参加。有人已经接到了英雄帖——其实就是入场券, 营销部的成员们给它起了个尊贵上档次的名字, 让收到“英雄帖”的人都自觉高人一等,是江湖中的大腕。
有人没收到英雄帖。不过,梁山已经解释过了, 绝对不是有意轻视。原本几万张入场券,刚印出来, 就被官府截胡一半,要怪就怪那些当官的与民争利,不能怪梁山。
而且, 由于人手有限,无法将所有英雄帖发到全国各地, 只能请江湖朋友们一层层代为转达。如有不周之处,万望大家海涵。
最后,梁山方面还特别提醒,各路豪杰来参赛可以,一定别忘了安排人手守家。万一在梁山玩得开开心心,回去一看,寨子让当地官府端了、让别的帮派黑吃黑了、让喽啰卷款跑了……那只能怪自己,梁山概不负责。
山东地方的江湖好汉,半数都被搜罗到了梁山;没上梁山的,也多半拜过山,朝过圣,打过擂,自家武馆里摆着“梁山手信”手绘纨扇,没事就跟人显摆自己在梁山上的英勇风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