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蔼掀开被子,飞速下床,对着屋里的痰盂吐得稀里哗啦。脸色更是惨白如纸,细碎的冷汗浸湿了额头鬓角处的头发。
将胃里的东西吐得干干净净,又干呕了两声,李蔼勉强撑着身体坐在椅子上,挺尸。
玫红将这个痰盂拿出去又换了个干净的,孟蝶倒了杯茶水递给李蔼:“快漱漱口。”
李蔼接过茶杯漱了漱口,孟蝶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梅子塞入他的口中:“压在舌头底下。”
扶着李蔼重新躺下,孟蝶有些迟疑:“要不,你改走旱路?”
李蔼微微摇了摇头,睁开眼睛看着孟蝶:“当初你在海上是不是也这么难受。”
孟蝶一顿:“过几日习惯就好了。”
李蔼抓着孟蝶的手重新闭上眼睛。
到底是运河,孟蝶和李蔼的船晚上的时候行到一个小港口,船靠岸了。
李蔼有些迟疑:“我没事,适应适应就好了。”
孟蝶:“不是为了你才停靠的,走运河都是这样,遇到码头的时候都会下船活动活动,顺便吃个饭,身体会更舒服一些。走吧。”不容分说,孟蝶扶着李蔼离开船舱。
所到之处并不是一个大的码头,但是这里依旧人声鼎沸,船只往来频繁,傍晚时分,岸边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这会儿是饭口,岸边稍微大一点儿的酒楼全部爆满,街边的小吃摊也都排了长长的队伍,唯有一些不上不下的小店还有空闲的桌子。
湖绿寻了一家颇为干净的请李蔼和孟蝶坐下。老板娘立刻凑来:“这位郎君和娘子,吃些什么?”
孟蝶看了一眼李蔼毫无胃口的样子:“一碗蔬菜粥,剩下的,把你们的招牌菜都端上来就行了。”
“诶。”
蔬菜粥是一直温着的,老板娘迅速给端来一碗:“这位娘子,这粥里有陈皮,对晕船的人有些效果。”
孟蝶弯起眉眼:“老板娘有心了。”用里面的羹匙搅动了一下熬得粘稠的蔬菜粥,碰了碰碗边:“温度刚刚好,喝点儿垫垫胃。”
李蔼微不可查的应了一声:“嗯。”手却一动没动。
看了一眼李蔼苦大仇深的脸,又看看他微微颤动的手指,孟蝶默了一下,晕船那滋味儿,真是谁晕谁知道,不单单头晕恶心浑身冒冷汗,四肢还会软趴趴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样。
伸出手用羹匙舀了一口粥,孟蝶直接送到李蔼嘴边:“喝一口。”
轰!李蔼苍白的脸瞬间染上血色。
察觉到四周若有似无的目光,李蔼脑子一热,一口将粥吞下,看着眼前空了的羹匙,李蔼的脸红得滴血,做贼一般扫了一眼周围,迅速将羹匙接过:“我自己喝。”
第171章
◎一口大锅◎
孟蝶看着李蔼眨眼之间喝空一碗粥, 拦着的话都没给她时间说出口,简直震惊到无以复加,又看看李蔼快冒烟的脸, 噗哧笑了。
轻轻捅了李蔼的胳膊一下, 孟蝶又侧头冲着一个方向给他使了个眼色。
那边的摊子上,一名十七八岁的少年白着一张脸,他弟弟正一羹匙一羹匙的喂他喝粥,还有另外一边, 一名三十左右的女子蔫蔫的靠在椅子上, 她的丈夫也在喂她喝粥……整个码头饭馆和摊子处,晕船的人不少,被照顾的也不少。
看着李蔼面上不正常的红晕退掉,孟蝶又问:“要不要再吃点儿东西?”
恰好这时, 老板娘端上了一盆热气腾腾的酸菜鱼:“娘子,这鱼是刚捕上来的,十分新鲜, 您尝尝。”
孟蝶眼睛一亮:“这么新鲜, 那我可得好好尝尝。”
老板娘顿时笑得更开心了。
李蔼也看向酸菜鱼, 鱼肉他是没有食欲的,但是浸满了鱼香的酸菜,那酸溜溜又鲜美的味道直接让人唾液疯狂分泌。
孟蝶:“老板娘,再来一碗蔬菜粥。”
“好嘞。”
大概是酸鲜的酸菜真的很开胃, 李蔼又喝了一碗粥,吃了不少酸菜,还吃了一些其它小菜, 竟然也囫囵了个饱腹。
孟蝶:“怎么样, 舒服一点没有?”
李蔼颔首:“大概是吃了东西, 力气回来了。”主要是腿不软了。
孟蝶立刻就听懂了言外之意。
湖绿:“二爷二奶奶,水手们也都吃好了。”
李蔼率先站起身:“走吧。
到底是年富力强,身强体壮,吃了一顿开胃的饭菜,上船又立刻含了一颗酸甜可口的梅子,李蔼倒也没那么难受了。
睡了一觉,次日一早,除了能在船上长时间站立或者行走,李蔼就与往日无异了。上上下下顿时齐齐松了口气。
走运河的时候,哪怕是小码头也是十分热闹的,等离开运河走其它河段儿,哪怕再遇到码头,也很少有宛如运河里码头那般热闹繁华,景色倒是都不错。
山如远黛,河水与霞光交互相映,波光潋滟,美不胜收。难得能欣赏到这般美景,孟蝶几乎是全天坐在甲板上。
李蔼越来越适应船只航行的晃动,也命人搬了把椅子放在甲板上欣赏着大好河山,偶尔还和孟蝶吃顿火锅什么的,这段不算太长的日子竟成了夫妻二人难得的悠闲时光。
不过随着距离灾区越来越近,这种悠闲戛然而止,河水两岸不再是田园风光,变成了残垣断壁,偶尔还能看到三三两两衣衫褴褛的人在里面翻找着什么。孟蝶和李蔼的心情同时变得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