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强忍住泪水。
“本宫的腿有些麻了……”
翠玉在一旁心疼，“哪里是腿麻，明明是殿下担忧蔺宰相太过心急，不小心摔了……殿下自己不在意，奴婢可要难受死了……”
“你们都在此守着，没有本宫允许，谁都不准进去。”
般姝按了按膝盖。
一片雪竹之后。
少女眼泪啪嗒一下掉下来，紧紧捂住嘴巴，害怕发出一点哭腔惊扰他。
雪白的地上，一滩刺目热烈的血迹似妖艳盛开的红梅。
男人眼上蒙着一条雪白的，厚厚的长布，走路踉跄，脚下踩空，狠狠摔倒地上。
蔺辜年累的已经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但他不允许自己如此狼狈。
也不愿别人看到自己瞎了眼之后竟如此的滑稽。
“呵……”他自嘲地笑。
过了很久很久，他一个人，身上衣服湿透，终于站起来。
片刻，他轻轻笑了下。
蔺辜年声音很清，很润，“是姝姝么……真抱歉，还是被你看见了……”
少女擦了擦眼泪，尽管眼前之人看不见，她也不想他看见她掉眼泪了，“你的眼睛，怎么会这样？”
“别哭，姝姝……”
蔺辜年无奈，“没什么的，只是瞎了一双无用的眼睛而已。”
“不要替我难过，我已经看过这个世间……只是可惜……”
“我再也不能……看到你的模样了……”
他一个人断断续续地说，“我看着你长大，如今却不能看你日后的模样了……其实挺好的，我已经看了你那么久那么久了，我知足了。”
“你告诉我，是谁弄的？”
“是我自己，姝姝，我母亲死的那年，也是瞎了一双眼……我也是。”
蔺辜年言语中并没有多少遗憾和惋惜。
他是一个好君子。
“大夫看过了么，有什么办法可以……可以治好你的……眼睛？”般姝将手轻轻放在他的手腕上，“我腿受伤了，扶着我走回你房间吧？眼瞎之人扶腿瘸之人，倒也正好。”
“不可以，姝姝是个爱美的小姑娘。”
蔺辜年弯唇，“我的眼睛，死了。”
般姝眼眶微红。
这是她自己的情绪。
今夜风雪深终，天上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雪下相互搀扶的人啊，是错过。
“我是高贵的宁昭长公主，我想要什么就没有得不到的……”般姝沉默了会，笑着这样说，“所以，我想要你活着，便没有人敢带走你。”
“宁昭比幼时霸道了许多。”
“抱歉啊姝姝，说好要看着你从蹒跚学步到白发苍苍的……是我食言了……”他重重咳嗽了声，若无其事地咽下嘴里腥甜的血。
“不过……如果死在这一年，也很好……我不必担心我走后，无人管束你吃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无人管束你冬天赤着脚在雪地里奔跑……也无人管束你总是爱喝些冰凉的水……我再也不能了……”
“但有人会替我这样做，不是么？”
他有些累了，声音小了许多，“其实那日……望襄亭，我去了的……但如果再回到那天，其实，我想站在你面前，告诉我们姝姝，其实……我很爱她，很想娶她……”
“但是我啊……不能这么自私，耽误我们姝姝一辈子可怎么办呐……所以抱歉啊，让姝姝难过了……不原谅我也可以，不去我坟前看我也可以，都可以……只是别忘了我。”
“蔺辜年！本宫不许你这么说！”
这是她在蔺辜年身前，第一次用这么严肃，生疏，高高在上的称呼。
第85章 长公主她成了万人迷（15）
蔺辜年微微阖上清润的眸。
嘴唇乌白。
“微臣与殿下已是云泥之别，驸马在前朝得势，无人及其风光……大约驸马才是与殿下相称之人。”
他低低咳嗽了声，继续说道。
“宁昭年幼，微臣不敢贻误长公主殿下，若有得罪之处，还望宁昭看在幼时情谊……原谅微臣。”
“你，这是什么意思？”
少女后退几步，不可置信看着他，“你明知道……你明知道，就因为这可笑的理由，你便要伤我至此？蔺辜年？你真是，真是霁雪最清高孤傲的人儿……”
指尖一片沁冷。
少女迟疑地，怔愣着看着颤抖指尖上的晶莹。
“我情愿你说不爱我。”
“你却要告诉我，你对我心中有情……却因为什么不想耽误我？这真是……太可笑了！”
“宁昭……”
心脏如同被尖刺狠狠扎进，疼得蔺辜年无法呼吸，从心脏处升起的巨大惶恐让他不敢再看少女分毫。
苍茫雪夜中。
绯红刺绣大氅覆盖一地雪白。
蔺辜年眼前黑暗也被那抹血红替代。
他无助的呜咽，“宁昭！”
“宁昭！”
“你在哪？！”
嘶吼的狰狞罡风下，蔺辜年的声音更加凄厉，“来人……来人！姝姝，姝姝你别吓我……”
他膝盖重重砸到冰凉的雪地上。
修长精致得如同艺术品般的苍白大手一寸一寸在地上摸索。
忽的。
他指尖微微一颤。
蔺辜年惶恐地微微睁开刺痛的眸，白布慢慢染红了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