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方堃这厮要是正经起来,还是很能看透人心,把余程的心理猜了个九成九。但顾方觉听完,却愣了一下。他像是忽然发现了一个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似的,抬头看着方堃,有许久没说话。
*
因为临时拐的这一趟,顾方觉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六点多了。
他给余程在小区外面的一家夫妻店打包了粥,这是她这几天比较喜欢喝的,所以他常常会给她买。
“饿了没有?”
顾方觉放下东西,脱去外套,就准备进厨房,“我给你烙肉饼吃吧,小时候常吃的那种门钉肉饼——”顾方觉说着,笑着逗逗趴在地板上的小橘,看向坐在沙发上的余程。
余程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目光缓缓从小橘身上移到顾方觉的脸上,她忍着想要爆发的冲动,对他说:“冬冬哥,你能先坐下吗,我有事儿对你说。”
顾方觉看她的神色有些不对,便在她身边坐下了,却被余程拦下,示意他坐到对角的单人沙发去。顾方觉怔了下,决定照着她的吩咐做。
余程没多耽搁,在顾方觉坐下之后,就取出了那张相片,推到了他的面前。
“眼熟吗?”她微笑着问。
顾方觉没有立刻说话,看了一眼那照片,抬头问余程:“这照片你在哪儿找到的?”
余程见他不答反问,一下子有些绷不住,以为他是在责问自己。
“在你的笔记本里,藏得可真好。”余程又笑了一下,开始发作,“冬冬哥,我相信你,相信你现在跟叶思蕤没什么,相信你跟我在一起就不会脚踏两只船,所以在看到这个照片的时候一直告诉自己,不要在意不要在意,谁能没个曾经呢,那都是过去,是过去。但是我不能接受你骗我,你珍藏着叶思蕤的照片,这至少证明你曾经对她有意,你们之间绝对不像你说的那么简单,否则不会留存这样私密的东西。可你为什么一直告诉我你跟她什么事儿也没有,告诉我你的初恋是我,一直喜欢的也是我——顾方觉,我就看着那么好骗吗?谁都能来欺负我一遭?”
说到最后,余程还是崩溃了,红着眼站了起来。
顾方觉有一会儿没说话,然后伸出手去拉余程的手,说:“来,桃桃,你先坐下。”
“你放开我!”余程拍开他的手,这一次,她不会再任由他来糊弄自己。
顾方觉看着自己落空的手,有些无奈。他没有看余程,平视虚空,十分平静地说:“我常听人说,人们相信的其实都是他们自己愿意相信的。但对于你,我不愿意做别的猜测,只认为你是关心则乱。”他把照片向前推了推,然后抬眸,看着余程道,“你只看到叶思蕤在上面,所以觉得我骗你。但这张照片对于我的意义来说,只有右上角,角落里的这个人。”
右上角……
余程低头,拿起照片,去看右上角。只见右上角有一个穿粉色泳衣的小姑娘正坐在露天泳池的池边,大概是被意外框进来的,她只有大半边的身子出现在镜头内,明亮的一张脸因为在跟别人说话,晃出了镜头外。但依然能看出她当时的心情是愉悦的,因为她当时正翘着脚在撩水,单手抵着游泳池边身体微微前倾,能看到前胸不经意间泄出的那一丝春光。
余程几乎是立刻就认出来了,那是她自己,是她自己!
“你或许是只看到叶思蕤就没再细看了,开始在心里回想我是如何如何地骗你。只是桃桃,你但凡对我多有一点信任和耐心,再多看一眼,就会明白,我留下这张照片,只是为了你。”
那是在高考后,方堃带着院里的一群人来到他家里玩儿,有男有女。其中一个带着相机,显摆自己会拍照,还把自己刚洗出来的照片拿给大家看。就是在那几张之中,顾方觉看到了这一张,莫名地想起了小时候第一次见到余程时她的样子,鬼使神差地把这张照片扣下了。事后叶思蕤去找拍照的人要自己和朋友的合影,得知被顾方觉留下,没有声张,反而偷偷红了脸。这也是后来余程去找顾方觉时,为什么会看到叶思蕤一脸绯红甚是暧昧,因为那时的她,正为了顾方觉留下了自己的照片而暗自欣喜,殊不知这是一个天大的误会。
“现在想来,这事儿是我做的不妥,一时贪图这张照片上你穿着泳衣的样子留了下来,引起了很多误会。叶思蕤那边,我已经跟她解释清楚了,而你这里,我想我也应该说明白了。”
是,明白,非常明白,以至于让她有些无地自容。
从来没有哪一刻,能像现在这样,让余程无比讨厌自己。她看着顾方觉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不觉间,眼泪就落下来了。
“冬冬,冬冬哥……”
余程想向他解释,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的,解释自己没有怀疑他。可这话连她自己都不相信,因为她就是这么可恶,可恨,可憎。短短的这些天,她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对不起,对不起……”她语无伦次地向顾方觉道歉。
顾方觉看在眼里,非常难受。他并不想余程这样难过,但他又必须对她说出真相。
“桃桃……”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之后,他站起身,将余程拥入自己的怀抱,“我知道,我知道你在怕什么,但你要对我和对自己有点儿信心,好吗?你了解我的,在爱情这件事上,我从不屑撒谎。”
“我知道,我知道的,我只是害怕,害怕失去你。”余程在他怀里哭,哭到快打嗝,“你从来都不知道,我到底有多害怕失去你……”